宁吉尔吃过饭,就把自己关进自己的房间,把手伸进头巾折缝,取出自己心爱的肖像来。与此同时,他手碰着一封密封好的信,他显然事先并不知道里面有这封信藏。一见是养母兹内比的笔迹,他急匆匆地扯开了。可以猜想他读到下面文字时那惊奇的样子:
“我亲爱的孩子——你迟早会在头巾里发现这封信的,目的是要告诉你并不少我们亲生的。我们相信你的父亲是某远地的一个大老爷,这个小袋里装有他的一封信,我们如果不把你还回去,他扬言要报复我们。我们一直深爱着你,但别找我们,也别写信,因为这都没用。”
同一封皮里还有一张纸,宁吉尔没见过上面的笔迹。这几句话如下:
“骗子,偷走不幸的希罗科家两个女儿,那些夺走她们父亲给的护身符的术士,跟你们肯定是一伙的。你们夺走了我的儿子,但我已经打听到你们的躲藏地儿,我向圣祖起誓要惩罚你们的罪行。我的弯刀出手可比闪电快。”
读完这两封莫名其妙的信,可怜的宁吉尔感到更加伤心孤独。他很快就明白了,自己一定是那给穆罕默德夫妇写信人的儿子,但不知在哪儿才能找到他,当然他也非常思念把自己养大成人却再也见不到的恩人。
为了摆脱这种郁闷的心情,以便规划未来,宁吉尔走出旅馆,在市里轻松地转悠着,直至夜幕降临,他才原路返回。他正要跨过门槛,忽然见到有个东西在月光中闪烁。他捡了起来,发现是块金表,里面的宝石闪射出光芒。他朝大街两头张望,看是否能见到失主,结果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于是就把它裹进了腰带,与那天早上犹太人那里买来银表并排放着。
这份捡到的好运让宁吉尔心情舒畅了一点儿,“因为,”他想,“这对宝贝我至少可卖1000金币,维持到找着父亲的时候是不成问题的。”在这一想法的安慰下,他把两块表放在旁边,准备睡觉。
半夜间,他突然醒来,听到了一声低语,好像是来自其中一块表。
“奥萝拉,好姐姐,”那块表轻轻说道,“他们都记住给你上发条了吗?”
“没呢,亲爱的阿静蒂娜,”对方答道,“你呢?”
“把我也忘了,”第一个声音答道,“这会儿都一点钟了,我们得等到明天才能离开监狱——如果那时不让人给忘掉的话。”
“现在,我们在这儿没事可干,”奥萝拉说道,“我们必须认命——干脆离开吧。”
宁吉尔惊讶之极,忽然从**坐了起来,借着月光看着那两块表滑到地上,然后从猫窝滚出了房间。他追赶到门口,又跑到了楼梯边,不等他看见,两块表已经溜到了楼下,然后上了街。他想打开那道门去追,但钥匙却拧不动,于是只好放弃,又回到**睡下了。
第二天,那些痛苦事加倍地重新袭上心头。他觉得自己比以前更孤独、更可怜。在一阵的绝望中,他匆匆把头巾往脑袋上一按,别上宝剑,离开旅馆,打定主意去找那个卖银表的商人讨个说法。
宁吉尔赶到集市,发现自己要找的那人不在店里,顶班的是另外一个犹太人。
“你要找的人是我哥哥,”对方说道,“我俩轮流守店、轮流进城办事。”
“啊,办啥事?”宁吉尔气冲冲地叫道,“那恶棍卖给我的表昨天夜里跑了,你原来是他的兄弟。我会想法把表找回来,否则你这个当兄弟的就得赔偿!”
“你说什么?”一大群围上来的犹太人问道,“表跑了。如果是一桶酒,你编得或许还像。可是一块表——没那回事!”
“有没有那回事,法官说了才算,”宁吉尔回答道,正说着,他看见要找的那犹太人走进了集市。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那人手臂,拉着他去见法官,但守店的家伙之前却找着机会对他兄弟耳语了句“啥都别招,不然我俩就完了”,那声音足以让宁吉尔听得清楚。
法官知道这事件后,按照土耳其方式鸣哨几声让人群离开,之后让宁吉尔说说事情的原委。听完年轻人的陈述,他觉得这事非同寻常,转身询问犹太商人,结果对方不仅没回答,反而抬眼望天,随即倒地晕了过去。
法官没理会那个晕倒的人,而是告诉宁吉尔,说他的陈述实在是太离奇了,难以令人信服,还说应该让人把那商人抬回去。宁吉尔一听可气坏了,忘了对法官应有的尊重,扯起嗓门就吼了起来:“把这个家伙弄醒,逼他说出真相。”他这样说着,对准犹太人就是一剑刺去,痛得那个家伙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惊叫。
“您自己瞧瞧,”犹太人对法官说道,“这个年轻人的神经有问题。我原谅他那一剑,但求求您,别把我交由他任意处置。”
这时,巴萨老爷碰巧经过法院,听到一阵嘈杂声,于是进来过问案子。听过解释后,他把宁吉尔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还轻言细语问他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奇事。
“老爷,”宁吉尔回答道,“我发誓自己说的全是实话。等我讲完,您也许就会相信我。我就是让他们的符咒给镇住的,这群本该清除出地球的人渣。我被变成一只三足罐子,时间长达三年,直到有一天,我的盖子被一条头巾捂着,才得以恢复真身。”
听了这番话,巴萨高兴得撩开袍子,一边拥抱宁吉尔一边叫喊:“哦,我的儿啊,我的儿啊,我这不是终于找着你吗?你是不是从穆罕默德和兹内比家来的?”
“是的,老爷,”宁吉尔回答道,“我倒霉的时候正是他俩照顾我,以他们的言行教育我,让我配不上做您的儿子。”
“感谢始祖,”巴萨叹道,“在我最没想到时,你们知道,是他把其中一个儿子给我送了回来。”接着,他继续对法官说道:“在我婚后的前几年里,我和美丽的赞芭卡生了三个儿子。他三岁那年,一位圣洁的苦行僧给了我家老大一串上等的珊瑚珠子,嘱咐道:‘看管好这宝贝,笃信始祖,你就会快乐的。’”又给老二,这就站在您的面前,送了一只铜盘,上面用7种文字刻着穆罕默德的名字,告诉他一个真正的信徒绝不能摘下头巾,说他会体验最大的快乐,还给老幺的右臂戴上了手镯,祈祷孩子的右手纯洁,左手无暇,因而永不经历磨难。
“我家老大忘了苦行僧的教诲,可怕的重重灾难降临到他和老幺的头上。为了不让老二也遭同样的命运,我把他交给了一个名叫古娄库的忠实老仆人,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养大。从连连的战乱中返回时,我匆匆过去,想拥抱儿子,结果发现孩子和古娄库都不在那儿。就几个月前,我才打听到这孩子住在一个叫穆罕默德的家里,怀疑就是他偷走了我的儿子。孩子,快告诉爸爸,你是怎么落入他手中的。”
“老爷,”宁吉尔回答道,“除了跟一个老仆人住在一个城堡外,我对少年期间的记忆非常模糊。准是在我十二岁左右的某一天,我们出门散步,碰上了一个人,长得跟这个犹太人非常相像,他连走带跳地朝我们过来。我突然发晕,强忍着往头上抬起双手,但是僵硬的。一句话,我就被变成一只铜罐,双臂成了把子。至于老仆人发生了什么,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当时觉得是被被人扯起来扛走的。
“几天之后,我觉得自己被人搁到了地上,旁边是一道浓密的树篱。一听抓我的人在旁边打起了呼噜声,我决定逃走。我尽力穿过刺丛,还坚持走了大约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