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祈琰也没有再多问,顺手帮他下了单,紧接着按灭手机丢在了桌面上,把自己锁进厨房做饭去了。
过了许久,祈琰把自己的晚饭端上桌时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眉头微蹙。
程知蘅进去洗澡已经超过一个小时了,他的外卖早就到了,现在都快放凉了。他走到浴室门口,里面除了一点很微弱的水声,听不到任何其他动静。
“程知蘅。”他叩了叩门,声音是一贯的平淡。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力道稍重,音量也提高了:“程知蘅,你洗好了吗?”
门内依旧只有滴滴答答的水声,安静得有些反常。一种模糊的不安掠过祈琰心头。以程知蘅的性格,就算睡着了被人叫醒,也会迷迷糊糊地应一声才对。
抽油烟机的声音在这时候停了,室内仿佛忽然变得很静,这时候,浴室里“滴答滴答”的水声变得很明显,像是漏关了一点水龙头,除此之外,再无声音。
几乎不需要再花时间思考,谁都能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祈琰先是再用力敲了敲门:“你还好吗?再不回答我要进来了。”
依旧没有回应。
不再犹豫,祈琰用力推开了浴室门。
门根本没锁,应声而开。扑面而来的是尚未完全散去的、温热潮湿的雾气,空气中混杂着沐浴露的淡淡香气,但这股暖香之中,似乎又夹杂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浴室景象映入眼帘。水龙头果然没有关紧,一线细流持续滴落,在已经近乎满溢的浴缸水面上激起一圈圈徒劳的涟漪。
而在那片被白色泡沫半遮半掩的浴缸中央,躺卧着紧闭双眼的程知蘅。
他脖颈以下完全浸没在水中,露出的肩膀和锁骨线条分明,肌肤却透出一种不太自然的、蔓延开的潮红。
他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地垂覆着,好像只是无声无息地睡着了,然而那微微蹙起的眉心隐隐透露出一种异样的不安详。
祈琰的瞳孔急遽收缩。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几个大步就已跨到浴缸边,温热的水浸湿了他的袖口也浑然不觉。
他伸出手,很快地用手背贴上了程知蘅露在水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那温度高得吓人。
“程知蘅!”祈琰的声音抬高了些,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他伸手托住程知蘅的脸颊,伸手沾了点凉水,轻轻拍打程知蘅的脸颊,试图把人叫醒。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边托着程知蘅的脸一边问。
程知蘅这时候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他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竭力要睁开眼,然而双眼只睁开了片刻又再次合上了。
他原本漂亮晶亮的大眼睛现在显得很没神彩,声音也比早些时候沙哑了许多,极为微弱:“我有点难受……”
祈琰依旧托着程知蘅的后脑,感觉到他几乎完全没有力气,过高的体温透过发丝后的皮肤传递过来,昭示着情况的严重。
祈琰的眉头紧紧锁起:“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行么?”
“不要不要,不要医院……”程知蘅紧闭着眼睛,幅度很轻微地摇头,一直重复着“不要去医院”。
祈琰冷声问:“不去医院你要怎样?”
程知蘅偏头去想,但是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个合理的答案出来。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缓缓点了一下头:“确实发烧了。不好意思,我很久没生病了。”
祈琰这回没再说话。
“我在你这儿住一天好么?……我感觉不怎么严重,睡一晚…应该就好了。”程知蘅很慢很慢地小声说。
祈琰垂着眼睫毛看他,眼睛里还是很黑,瞳孔被睫毛遮住,让人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程知蘅已经烧得晕晕乎乎的了,等不到祈琰的回答,他再次合上了双眼。
这次祈琰没有再犹豫。他弯下腰,一手迅速绕过程知蘅的后颈,另一只手探入水中抄起他的腿弯。
水花哗啦一声被带起,程知蘅整个身体软绵绵地被从温水中捞了出来,脑袋无力地靠在祈琰的肩头,滚烫的呼吸微弱地拂过他的颈侧。
泡沫和水淋了祈琰一身,他却显得不怎么在乎的样子。
“先回房间,”他低声说,“发烧了还泡澡,我看你是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