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儿?怎么回事儿?”
“你生病来不了也就罢了,邹柏宇怎么也不来?”
“他不是早上还好好的,还说要送你去医院?”
崔奇连发了好几条语音,控诉程知蘅和邹柏宇双双缺席今夜的朋友聚会。
程知蘅打字:“邹柏宇脚崴了,现在说不出话,所以我替他代为转达。”
崔奇满脑袋问号:“邹柏宇好好的怎么崴了脚呢?而且……崴了脚,为什么会说不出话?”
程知蘅平静地危笑:“大概是,知道了一些本不该知道的消息吧。”
发完消息,他按灭手机。
没了手机上那点光源的照耀,程知蘅的脸色看起来难看得吓人。
已近黄昏,他独自走在人行道上。
他拒绝了邹柏宇替他打车的好意,说要自己吹吹风冷静一下。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走马灯似的重新出现在脑海里。
强烈有力的胎心声音,耦合剂冰凉黏腻的触感,复杂的检查报告,昨夜的暴雨……以及,祈琰浑身湿透立在他的门前,缓缓脱去那身外套,平静地抬眼看过来。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他觉得自己的大脑乱得一塌糊涂,无数画面交错,像剪不断理还乱的丝线。
头一次,他觉得天大地大,自己却无处可去。
程知蘅垂着眼睛,就着一瓶冰可乐吞了叶酸片和维生素B6,觉得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早些时候的那点反胃感现在好多了。
虽说程知蘅平时爱玩爱闹不正经、总像个小孩子,但关键时刻还是能够理性思考。这时候终于冷静下来,他也开始思考目前的事情该如何解决。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是因为他自己而发生的,那么他也合该自己承担后果。
程知蘅回忆起在诊室的时间里,医生语重心长的嘱咐。
医生说,胎儿目前的情况看起来正常,但之后的情况不可预料。
医生说,他的情况不好处理,无论堕胎与否,手术风险都很大也会比较复杂,希望他尽快告知家人,再回医院做一次全面细致的检查,并且持续关注情况。
医生还问他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留下?
他不是没有设想过有一天拥有自己的孩子,但是在他从前的想象中,那一天至少是在五年十年后。
那时候他已经成家立业、可以独当一面,或许会在和爱人在充分的准备和共同的期待下,迎来一个属于他们二人的孩子。
但现在这个情形……实在是令人始料未及。
且不说他是个男人,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要怎么去养育一个新生命?
程知蘅心想,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思考,他都不能生下这个孩子。
可就医、手术、准备,一切都是问题。
程知蘅心想,要不要告诉爸妈呢?还有,要不要告诉……胎儿的父亲?
光是脑袋里转出这个念头,程知蘅就打了个哆嗦。
告诉祈琰?
他们俩的关系才刚刚没那么尴尬,出了这档子事,恐怕是要落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了。
再说,祈琰都还没毕业,告诉他,他又能帮上什么?除了影响他的生活,也没别的好处了。
至于爸妈……程知蘅摇了摇头,心想,还是不要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