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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页)

第四章

肖作仁说:“小毛,你就别去,坐在小车上等我们,我们一会儿就下来。”小毛有些愣:“我把东西送上楼就转身。肖县长,你是担心我乱说话吧。”小毛一副委屈的样子。

“不用,我自己提。”肖作仁说,“我的确担心你那张破嘴坏了我们的事。”小毛手中的包裹让素娟抢了过去:“给贾副省长送的什么礼物?”肖作仁笑道:“鱼腥草吧。”素娟惊道:“真的是鱼腥草?肖县长你就拿得出手?”“寒冬腊月,鱼腥草是容易弄到手的?我让周宏生在农贸市场拦了三天摊子也没弄到鱼腥草,还是约一个小贩专程从乡下弄来的。虽说只有三块钱一斤,物以稀为贵哟。”肖作仁对章时弘指了指,“不相信的话,你问章副书记。”贾副省长在家门口迎着。三个人进门之后,看见餐厅里摆着饭菜,就有些不好意思,说:“贾副省长没吃晚饭,我们来早了。”“我等着你们吃饭哪。快坐吧,我们喝一杯。”肖作仁笑说:“贾副省长既然要我们喝酒,我们就再加个菜。”贾副省长说:“要吃什么,只要家中有的,我叫保姆办。”“我们自己带着的。”肖作仁从素娟手中接过袋子,说,“我们带有鱼腥草。”贾副省长听说他们带有鱼腥草,眼睛就亮了,打开袋子,从里面抓了几根,放鼻子下面闻了闻,连连说:“好香。”就要保姆快做一碗凉拌摆上来,他们好下酒。

贾副省长的夫人一边给他们摆杯子斟酒,一边嗔他说:“生成的叫化子命,一辈子忘不了啃树皮草根的日子。”几个人坐下来正要碰杯,贾副省长像记起什么:“你们打的来的?”“自己的车。打的进不得大院。”“小车回去了?”“没,在下面院子。”“司机呢?”“在车上等。”“这怎么行?你们在这里喝酒,让司机坐车里等,我看你们心肝上真没血了。”就让保姆下楼去叫司机来吃饭。

肖作仁笑道:“我罚他的坐呐,刚才他还吵吵嚷嚷说心肝上有血没血的。”一会儿,小毛被保姆叫了来。看样子小毛心里有些不舒服,嘟着嘴不做声,贾副省长逗他说:“我在宁阳坐你的车时,你那嘴巴像个山雀子喳喳个不停,今天怎么不说话了,对肖县长罚坐有意见?”小毛说:“我敢对我们肖县长有意见么?我是对省城一些人小瞧我们有意见。”“谁敢小瞧你做师长的嘛。我坐你的车还得听你摆布哟。”“小瞧我我不会生气,她们小瞧我们肖县长和章副书记。”小毛就把在饭馆吃饭时的事对贾副省长说了。贾副省长听了一脸的沉重,许久才说:“三江建电站,把宁阳县是给弄苦了。”肖作仁说:“我们宁阳为全省八千万人民,为全国的建设作出一些牺牲,也是应该的。从长远看,对我们宁阳也不能不说是一个机遇,把这几年挺过去了,宁阳肯定比过去会更好。”贾副省长说:“宁阳人民这种着眼未来,顾全大局的精神,是值得全省人民学习的。我应该向你们表示感谢。遗憾的是我们的许多工作没有跟上来,给你们的工作增加了一定的难度。”肖作仁说:“省里有困难,我们理解。今天我们来是想汇报一下库区移民搬迁的进展情况,以及存在的一些问题。”之后,就详细地向贾副省长作了汇报,素娟还将省里这几年下拨移民经费的去向做了详细的说明。

贾副省长有些为难地说:“三江电站是中央和地方联合建的,国家拿一部分资金,省里拿一部分资金。如今国家的钱没全部到位,省里又拿不出那么多,这就给你们带来很大的压力,今天省政府开会专门讨论三江电站的问题,暂时准备再筹集一个亿的资金,给工程指挥部六千万,给库区四千万。”肖作仁和章时弘听贾副省长说只有四千万,心都凉了。肖作仁说:“能不能再多给一点,年关来了,我们都不好向下面交待了。”贾副省长说:“你们的困难省里知道,你们要替省里分担一些担子。我们现在要重点保证大坝施工的资金,那里资金不到位,买不回材料,施工队就要停下来,那将带来无法估量的损失。”肖作仁就不好再向贾副省长强要钱了。坐一阵,贾副省长拍着章时弘的肩膀笑着说:“小章,怎么不说话?过去你可不是这么个性格,你的脾气挺大的嘛。那年你到省里来汇报移民搬迁情况,我的秘书打断你汇报,你就瞪着眼要打他,还说是要代表宁阳二十万移民教训他。就那一次,我把你给记牢了。”章时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几年移民搬迁,早把我的性格给磨软了。不是有困难,你能不给我们钱么?我再由着性子要钱,也是空的啊。”贾副省长说:“年轻人,只有多在实践中锻炼,才会渐渐成熟起来。你们把这四千万拿回去,解决一下当紧的问题,我们再想办法筹集资金,及时给你们拨下来。”又说了一会话,肖作仁才带着章时弘几个人快快地离去。

回到招待所,已经晚上十点多钟。素娟洗过,好像还没有睡意。肖作仁邀她打牌,说四个人正好打对家。章时弘对打牌不怎么感兴趣,他喜欢看书,政治理论、行政管理以及工农业方面的专业书籍,他都喜欢看。有时还喜欢翻一翻文学书刊。每次出差,他都要带上一本,瞅空翻几页。

肖作仁说:“我这个人没有上过大学,平时也不怎么看书,就不知道读书的乐趣。他不打,我们三个玩抬牛。”素娟说:“我也不打,我算算这四千万该按什么比例分下去。”肖作仁发牢骚道:“这么点钱,拿回去不争破脑壳才有鬼。”章时弘没有做声,正全神贯注看他的书。素娟走过去:“弘哥,你看的什么书呀,这么有吸引力?”随手抢过来,是一本《新星》,“哟,弘哥,你是不是想学李向南呀?”章时弘笑了笑,说:“走得匆忙,来不及挑选,顺手就抄了这么本书。”顿了顿,反问素娟道:“你说说,现实生活中有没有李向南这样的干部?”肖作仁一旁搭腔说:“那阵电视里放《新星》,可真是轰动一时,白天上班,大家谈论的话题也是《新星》,也是李向南,都像是着了魔一般。”章时弘说;“人们喜欢李向南,那是因为大家都对改革抱着强烈的企盼和向往。李向南的所作所为,确实与众不同,他的标新立异,气势不凡,都能给人们一种新奇,一种惊喜,一种鼓动,理所当然受到大家的欢迎。可是在我们这个历史悠久的国家里,传统的行为规范和道德准则根深蒂固,现实生活中,李向南和乔厂长那样的干部,是不多见的,他们的那种工作作风和行为准则是不可取的,也是行不通的,只能鼓噪一阵,热闹一阵,让人激动一番,最后以失败而告终。”章时弘话没有说完,素娟就叫了起来:“弘哥,你把新时期文学中两个改革者的形象都否定了呀。”章时弘说:“你别急嘛,我是说,李向南和乔厂长都只能是文学作品里的典型形象,而文学作品里的典型形象和现实生活是有距离的,那是作家们从现实生活中众多的干部形象中提炼升华而来的典型,它倾注着作家自身的意愿和精神寄托,说得重一点,那是作家自己的一厢情愿。我们正在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何谓中国特色,我的理解,一是中国还很穷,很长一段时间还只能处于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二是中国有五千年的传统文化影响,中国人有自己的做人准则和道德标准。当今社会最需要的是有中国特色的领导干部,老百姓希望他们的父母官懂得中国的国情,从本地区本部门的实际情况出发,兢兢业业,大公无私,为老百姓办好事,办实事,而且要见成效。脱离了中国社会的实际,就会一事无成,就连《新星》的作者自己,最后还不是无可奈何地让李向南悄悄离开了古陵。”肖作仁一旁说:“我当时看过《新星》的电视连续剧之后,也有这样的感觉。他那样搞下去,一切不都乱套了吗?”“还是小平同志说得好,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们的工作,只有通过实践来检验,才能断定其正确与否。嗓门再高,热情再高,愿望再好,又有什么用。老百姓为什么拥护邓小平的改革开放政策,就因为这些年大家的日子过好了。”一旁的小毛不喜欢听他们说这些枯燥的话题,笑着问素娟:“吴科长,你这么崇拜李向南和乔厂长,你说说看,他们都有哪些值得你崇拜的地方!”素娟一本正经地说:“有魄力,办事果断。还有……敢作敢为。”“你是不是看中乔厂长没有征得别人同意,就敢在全厂职工大会上宣布要和人家结婚的胆量呀?”素娟俊脸儿一下红到耳根:“小毛你也学坏了呀。不跟你们说了。”素娟瞅了章时弘一眼,转身回自己房里去了。

第二天,几个人早早吃了点东西,去医院看望李大铁书记。没料到,金昌文和伍生久也在医院。肖作仁惊问:“你们什么时候来的?”金昌文说:“你们刚走我们就出来了,小毛的车开得真快,我们一路赶都没赶上。又不知道你们住在哪里,晚上就没来找你们。”伍生久说:“我们准备到汉河造纸厂去看看,听说那个造纸厂办得不错,三百工人的厂子,每年的利税好几百万,我们县只要办两三个这样的工厂,日子就不会这么紧巴了。”李大铁肯定已经听过他们的汇报了,躺在病**说:“省里这次给了多少?”肖作仁说:“只给四千万。”金昌文脸上流露出一丝得意,见章时弘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嘴里说道:“这么点钱,要拨一笔过去办造纸厂的话,章副书记手里就没多少了。”伍生久说:“投资办工厂有什么心疼的,那是投小本赚大钱的买卖,日后县里只等着收票子。”李大铁蜡黄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我说老伍你不要张张狂狂,省里要知道我们还拿着钱办新厂,他们就不拨款了。你们有钱办新厂,他们还给你那么多钱干什么嘛。”伍生久不服气地说:“不让办厂,我们就把一万多没厂子上班的工人全送到省政府来,让他们给饭吃。”肖作仁忙用眼神止住伍生久的话,问李大铁道:“近来病情怎么样?多久我就说要来看望你的,县里的麻纱事一多,总是抽不脱身。”李大铁的爱人给各人削了个梨,含着泪水说:“肖县长,你不来,我还准备给你打电话的,老李这些日子天天嚷着要回宁阳去,你说他这个样子能回去么?”李大铁说:“我这病,我自己把得住脉,眼下县里工资都开不出,我就不浪费钱了。回去之后,我还想到乡下走走,透透新鲜空气,可能效果还好些。住这里天天打针吃药,连空气里都是药味,真受不了。”肖作仁说:“老李,现在的医学很发达,你要有信心,千万不能胡思乱想。家里的事,有我们顶着,你尽管放心好了。”“其他的事情我都放得下心,就是小章管的移民搬迁这一块,难度最大,问题最多,别的几个移民县都是几个主要干部一起抓,我们县就他一个人分管,弄不好要出麻烦。”肖作仁说:“小章干得还是不错的,进度是慢了点,已经七八个年头了,全部搬迁上山的,还找不到一个乡,找不到一个村。不过还有一年时间,到时候真不行的话,我们就把其他工作都放下来,全力以赴抓搬迁。”李大铁说:“你们没来的时候,小金对我说了,县里准备新建个厂,既然你们都同意,我也不好泼冷水,但是一定要看准,建了厂就要有效益,千万不能把钱往水里丢。我的意思,如果没有把握把厂办好,就不办,把移民搬迁的任务完成之后再说。眼下压倒一切的,是移民搬迁。”金昌文连忙说:“李书记,你放心,我们会把厂办好,肖县长要我和伍局长亲自抓。”李大铁说:“要先论证,有了一定的把握,再动手,不要盲目上马。”看见李大铁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肖作仁就不想在这里多停留了,推说让李书记好好休息,就要带他们走。

李大铁对金昌文说:“桌上的东西是你们哪个买的,你们带回去,我吃不下。不带回去的话,就浪费了。”伍生久忙说:“来看望你,总不能空手吧。这都是比较好的补品,你慢慢吃,对身体有好处。”李书记一脸严肃:“我的确吃不下。我现在最想吃的是老家的红薯粑,要有人来省城,你们给我捎点来。”章时弘从袋子里取出一个塑料包,递给李大铁的爱人:“这是我让食堂大师傅做的几个红薯粑,让李书记尝尝,不知道好吃不好吃。”章时弘那阵在岩码头区做书记时,李大铁下去检查工作,饭桌上不要大鱼大肉,但不可缺少一碗红薯粑。这时,章时弘不由得想起贾副省长喜欢吃鱼腥草的嗜好来。李书记和贾副省长都从穷苦的农村出来,如今又都走上了领导岗位,却都忘不了曾经救过他们性命的野菜和粗粮。

李书记看见了红薯粑,显得很兴奋,要老伴给他拿一个来,他要尝一尝:“不知怎么的,这些日子,我老是回忆起小时候没得饭吃的情景。”章时弘的眼睛有些发湿,说:“李书记你放心,我们决不会让二十万移民搬上山去之后再饿肚子,我们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让他们比过去的日子过得更好。”八金昌文从汉河市回来,他老婆袁卉老远就接着他,显出一副高兴的样子,对他说:“我想有套功放都差点想疯了,你终于托人给我买回来了呀。”金昌文坐车坐累了,进了屋,往沙发上一躺,就要袁卉给他煮牛奶喝。袁卉是城关镇小学的音乐老师,能歌善舞,性格开朗,还有几分浪漫,把小家庭弄得很有几分现代色彩,连生活上也刻意追求时髦。他们家不喝茶,来人来客煮咖啡,早晨不吃饭,喝牛奶,吃面包。金昌文喝了一杯牛奶,问道:“我什么时候托人给你买功放了?”袁卉指着客厅矮柜上的“先锋”功放说:“那不是?还是进口的,可以放影碟,可以唱卡拉OK。”就拿起扩音器轻轻哼起来。金昌文盯着“先锋”功放,眉头就皱了起来,问袁卉:“这东西是谁送来的?”“我不认识,送功放的人说是你交待的,钱你以后付。”袁卉还是一副高兴的样子,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发票,说,“人家把发票都带来了,要我给你看看。”金昌文接过一看,是金龙音像公司开出的,这是一家姓金的个体老板开的店子,价钱八千八百八十八元。金昌文知道,这种功放在目前市场上属于质量最好的,正色道:“我们的家底你还不知道!俭俭省省过了这么多年,存折上才一万块钱,这是准备将来女儿上大学的,我怎么会拿去买功放嘛。”“人家又没要我们马上付钱。他说你有这个想法,就送来了,钱哪时候有,哪时候给人家。”“人家八千多块钱的东西就这么摆在我们家让我们享受?我们和人家是什么关系!”金昌文十分生气,“你不想想,这是什么性质。”拿起发票就走了。路上他又寻思,还是不能直接去金龙公司,如今老百姓对腐败深恶痛绝,有人给你送功放机,那么会不会有人给你送别的东西?你退了功放机,别的东西退没退呢?稍有不慎,会被传得满城风雨。这等于是给自己的前途掘下陷阱。他给工业局挂了个电话,想把王吉能叫来,问一下这功放机是谁送的,王吉能是不是在中间起了作用。说实在话,自己从县水泥厂工会干事起步,一脚一脚走上来,如今做了兼管工业的常务副县长,但前途不可能到此止步。如果在这些事情上让人抓着什么,实在划不来。王吉能不在办公室,接电话的是一位女秘书,说王主任有事去了。金昌文问到哪里有事去了,女秘书不说,反问他是哪个,找王主任有什么事,可不可以让她转告。金昌文有些生气,冲着话筒说:“我是金昌文。”女秘书一听是金副县长,连忙说:“是金副县长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王主任正要找你哪,说是有一个台胞要在我们宁阳县投资办厂。”“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可能在三江大酒家,你知道他的手机号码吗?直接打他的手机就可以了。”“他什么时候买手机了?”金昌文心里想,我们县长副县长都没有这些玩意,他们倒摆起阔来了,一个手机七八千,钱从哪来的?

“前几天吧。我把王主任的手机号码告诉你。”“不用,我这就去找他。”王吉能果然在三江大酒家三楼转角处的包厢里。奇怪的是,包厢里只有王吉能和刘素玉两个人,饭桌上还有两个酒杯两双筷。王吉能和刘素玉正在唱歌。王吉能一手搂着刘素玉的腰肢,刘素玉就势依在王吉能的怀里,那歌就唱出了一种特别的味儿。见金昌文推门进来,两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麦克风。王吉能问:“姨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金昌文见王吉能一脸醉红,有些不悦地问:“听说有个台胞要在我们县投资办厂,有这回事么?”王吉能吐了一口酒气:“是有这么回事。你去汉河市考察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那个台胞就到长芷县去了。”“你没留他一下?我们县正处于困难时期,台胞能来投资办工厂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嘛。”“他在宁阳停了两天,说这里投资环境不行,不想把资金往这里放。”这时,突然有BP机的嘟嘟声,刘素玉忙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精巧的BP机看了看,嘟哝说:“不是我的。”金昌文是认得刘素玉的,他在水泥厂干了八年,开始做工会干事,后来做副厂长。刘素玉的父亲刘矮子退休时刘素玉才十六岁,没考上高中,她父亲缠着他让女儿办了顶职手续,做了水泥厂的工人。瞅刘素玉那样子,描着眉,抹着口红,心想,前些日子还和水泥厂的工人在县政府要工资,说活不下去了,只几天时间就变了样儿,还摆弄起这些玩意来了。

王吉能一旁说:“是电视里的声音,你是刚用BP机,神经紧张。”他让立在门外的服务小姐拿来一只酒杯一双筷,“姨父,你也喝一杯。”金昌文说:“不可能是你们两个人在这里喝酒吧,还有人呢?”王吉能有些吞吞吐吐地说:“的确还有两个人,都是我的朋友,刚才出去有事去了。我是他们打电话叫来的,我哪有钱进高级包厢。”金昌文冷着脸,说:“你的身份不同,这样的包厢要少进。”就把王吉能叫到酒家二楼办公室,对酒家老板说:“我有点事要跟王主任谈一谈。”酒家老板很知趣:“金副县长,你们谈吧,我叫服务小姐给你们倒茶来。”说着就出门去了。

金昌文随手将办公室的门关了,从口袋拿出那张功放机发票,问王吉能:“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王吉能脸有些发白,说:“不知道。”“上次朱包头请我吃饭是什么意思?”王吉能不敢看金昌文,勾着头说:“听说我们要办造纸厂,他想把修建厂房这个工程弄到手。”金昌文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心里已明白了几分:“这几天你看见他没有?”“今天就是他请我们吃饭。”金昌文的脸一下板了起来:“吉能,你不要天天泡在包厢里面,要争气,不要把自己的前途给毁了。”王吉能说:“我知道姨父关心我,不然轮不到我往工业局调,也不会这么快就提拔做办公室主任。姨父你放心,你分管工业,现在需要的是做出看得见摸得着的政绩,我们伍局长上次对我说,肖县长看重你,让你做常务副县长,进了常委,如今他要做书记了,这是一个难得的机遇。我王吉能不会让姨父失望的,我知道有姨父的前途,也才有我的前途,我会协助伍局长将造纸厂建好,你有了政绩,肖县长在上面为你说话,底气也才硬朗。”金昌文板起的脸面才有些松动,说:“你自己想想,和一个连班都没地方上的姑娘搂搂抱抱,像什么话。你已经二十八九了吧,要正正经经谈一个。不是说,你和素娟有眉目了么?”金昌文的目光很深邃,盯着王吉能,“你懂我的意思吗?”王吉能心领神会地说:“章副书记的移民搬迁工作比你抓工业要难得多,不论哪个地方出了差错,他都下不了台。你放心,他不可能竞争过你。”金昌文说:“你把这张发票拿上,间接地问一下那个姓朱的,要是他送去的,要他赶快将东西搬走,搬走了东西,厂房工程承包的事还有商量的余地,不然,请他不用打这个主意,谁同意给他都不行。”王吉能说:“他的基建队正在修建影剧院,哪顾得过来。”“这些事以后再说。”金昌文说着走了。

王吉能说:“你不去喝杯酒?”金昌文头也没回,边走边说:“你赶快把我家的东西落实一下。”王吉能回到包厢时,包厢里除了刘素玉,还有朱包头和另外一个姑娘,两人的脸上都显出几分灿烂。

王吉能说:“差点出事了。”朱包头有些不以为然:“这算什么屁事?如今这年月,哪个酒家包厢里没有几个陪酒女郎。”“你不知道我姨父的脾气,他对我的要求特严,他要知道你在里面玩妹子,还不知道会怎么骂我。”刘素玉这时将一杯酒端起来,有几分娇羞地问王吉能:“他们已经喝过点点红了,我们喝不喝?”王吉能盯着刘素玉那双妩媚的眼睛,那血红的薄薄的嘴唇,心有些热,不由地对门外瞅了一眼。刘素玉依在他怀里娇娇地说:“他走了,你还怕什么嘛?”朱包头笑道:“你放心吧,再来人我和丹丹会关照的。”王吉能心里已经火燎火烧,站起身,拥着刘素玉往包厢左侧墙边走去。那墙上挂着一幅两米多长的字画,是本县一位颇有名望的老书法家的手笔,装裱也十分讲究。王吉能撩起字画,轻轻在墙上一推,竟有一扇窄窄的门被推开了,里面有一张小床,床头的壁灯还亮着。王吉能随手关了门,迫不及待地将刘素玉压在了身下。刘素玉紧紧地搂着他说:“朱老板一直盯着我,都被我拒绝了,你就不问问这是为什么?”王吉能有些急不可耐地说:“现在不说这些。”“不,我就要说。”刘素玉使劲将王吉能推开,“我是没有办法才来做陪酒女的,你不要把我当成卖身的妓女。”“好,好,你说吧。”王吉能盯着刘素玉丰满的胸脯,说。

“我在跟你之前,没有跟过任何人,我们宁阳女子你是知道的,把身子给了哪个男人,她一辈子就是他的人了。我今天给你,我是想有个依靠。你今后要娶我。”王吉能的脸一下冷了下来:“你今天陪我,朱老板都给了你钱的,不存在我欠你的情吧。”刘素玉的眼睛就红了:“我知道你不会要我,你心里想的是素娟姐,我在你眼里只是鸡,供你玩,玩过了就忘记了。”王吉能劝她说:“如今这社会,有钱就是大姐大,你想那么多干什么。我要是有几十万存在银行,这个狗屁主任我就不干了,像人家朱老板那样,那才不枉在人世上走一遭。”王吉能这么说的时候,就从口袋掏出几张百元大票,“这钱你拿着,别对朱老板说,他还会给你钱。我王吉能可不是无情无义的人,知道么,这些钱,我是从每月的三百来块工资中一角一分积攒下来的,我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主任,掏不到人家口袋里多少钱,想玩妹子也没钱玩。我是从心里喜欢你。”这样说着,就又将刘素玉搂进了怀里。刘素玉在他的身下流着眼泪说:“王主任,你记着,我是你的人,我把身子把心都给了你,今后谁也别想沾我的身子。”这时,他们听见外面传来敲壁板的声音。王吉能连忙推开床头柜,下面有一个洞,他要刘素玉先下去,自己反手又将床头柜放回原处。两人走出门洞,竟是厕所外面的一间杂屋。刘素玉闪身钻进女厕所去了。王吉能也准备往厕所钻的时候,口袋的手机却响了,是伍生久叫他。他心里一块石头才算落地。

伍生久在电话里说:“王吉能我告诉你,你要注意一些,可别阴沟里翻了船。”王吉能喘着气说:“伍局长,你找我有事?”“没事我叫你!”“我这就来。”“回单位去,我们慢慢说。”王吉能回到工业局的时候,伍生久一个人正坐在局长室喝茶。

王吉能走进局长室,随手将门掩了。伍生久说:“上班的时候我们关着门说话,人家会怎么看?走,到我家里弄午饭吃去。”王吉能问:“李姨在家么?”伍生久那光光的额头闪着光亮:“我回家时看见桌上压着张纸条,说是带女儿请假到三江她妹妹家去了。”王吉能跟着伍生久来到他家里。伍生久在怀宁路和鸳鸯路交汇处修了一栋两层楼的砖房,砖房修得十分的漂亮,很有点别墅的气派。王吉能很羡慕伍生久,人家做一辈子领导,到头来两手空空,他却能置下这么一份家业,不能说不是他的能耐。王吉能说:“伍局长,你休息,我办饭。”伍生久笑说:“你才在三江大酒家吃饭,还吃得下?我看你都成牛肠马肚了。”“你不饿?我办给你吃嘛。”“不饿,我叫你来有事商量。”王吉能就坐下来,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他有什么事要把自己叫到家里来商量。伍生久给王吉能泡了杯茶,自己也泡一杯,一边喝茶一边说:“小王,你知道你姨父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吗?”王吉能不知道伍生久突然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看着伍生久那双吊着两个大鱼泡的眼里,闪着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光,他本想说他姨父眼下最关心的是将来能不能接县长那个位置。这个事,伍局长也间接地对他说过,但又没把这个话说透。姨父曾经多次对他说,官场不比寻常百姓家,复杂得很,凡事都要多个心眼才是。

伍局长口里虽是向着姨父,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呀。嘴里说:“我姨父他是兼管工业的常务副县长,眼下老城的厂子全毁了,新城的厂子建不起来,一万多工人全部失业,他们的生活没有着落,动不动就结伙结伴地去县政府要工资,要饭吃。县里的压力很大,我姨父当然是希望尽快把搬迁的厂子建好,有条件的话,再办几个新厂,安置一些工人,减少县里的压力。”伍生久说:“这是表面的,我认为,你姨父最关心的,是谁接县长那个位置。”伍生久话锋一转,“不过,按形势分析,你姨父很难坐上那个位置,恐怕那把交椅会被章时弘坐去。共产党的干部有个论资排辈的问题,章时弘是副书记,是常委,你姨父虽然也是常委,但他是副县长,正常情况,应该轮着副书记上。”王吉能听他这么说,有些急了:“章副书记的移民搬迁工作弄得很糟的嘛。上台阶更要看政绩呀。”“糟在哪里?移民搬迁本来就很难,中国的电站修了不少,水利工程也搞了不少,每修一个电站,搞一个水利工程,就要搞一次移民搬迁,可是现在还没有几个移民搬迁很成功的例子,有的移民搬迁工作甚至是失败了。他章时弘能弄到这个样子,就该给他立碑了。”伍生久分析道:“我以前对你也说过,你姨父想做县长,当然也有可能。这就要有突出的政绩,比如建造纸厂,其实这个造纸厂不好建,用老百姓的移民款建厂,章时弘坚决不同意,全县二十万移民,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如果这个厂办得不好,或是出现质量上的问题,或是厂办成了,却没有利润,章时弘会拿这件事攻击你姨父。那些心里本来就不顺畅的移民户一闹,你姨父别说做县长,副县长的位子只怕都不稳当。”“这可怎么办啊,我姨父上午还交待我,要我为建造纸厂出力,积极配合你工作。”王吉能有些焦急地说。

“我找你来,就是说这事。你年轻,有你姨父这座靠山,不愁没有好前程。我快六十的人,也没什么奢求了,但我坐在这个位子上,和你姨父的关系又那么好,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总得做一点贡献。这几天,我们看了汉河市造纸厂,朱包头没有骗我们,那个厂每年的利润的确很高。不过,汉河市造纸厂有它的优势,造纸的机械设备全是进口的,世界一流的家伙,我在考虑,我们要把造纸厂办好,也要到人家发达国家去考察一下,买一套设备回来才行。”伍生久看见王吉能已乖乖地落入他设计的网里,继续说:“去汉河市我没带你,是有考虑的,你刚提上来,这里走那里走人家有看法。这次我要认真和你姨父谈一谈,把利害关系都说给他听,让你也出国去看一看。”王吉能有些惊喜地说:“我还真想到外国去看看哩。”“现在的问题是做你姨父的工作,只要他点头,就成了。”“我不敢对他说。”“这样吧,我们两个都对他说,请他带队,去意大利去加拿大都行。如今出国考察团多得很,我这次到汉河市,人家局长以上的头头都去过国外,连造纸厂的厂长副厂长都去过意大利。你先不要说你去,你就说这是我的想法,然后我再对他说。”王吉能说:“有机会我就对我姨父说说看。”“不能等机会,要快,造纸厂建成了是你姨父争县长位子的一张牌,我们要把这张牌做好,你姨父才能打。有了这张牌,我侄儿也才好说话嘛。”王吉能这时想起姨父给他那张音像发票的事,想问问伍生久是不是朱包头送的,怎么送礼连名也不留一个。想想又没问,如果他不知道的话,自己这一问,反而把事情弄复杂了,就试探说:“朱包头看样子想把承包建厂房的合同尽快拿到手。”没料到伍生久却说:“别急,看看再说,有几家基建队都希望得到这项工程。”伍生久显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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