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01
贾大合呆若木鸡了,他能不相信她的话么,他能怀疑她不学好么。他的心里生出了几分自责,他的那物连一个垂头丧气的老头都不是了,哪有那种福气去享受女人这般要死要活的啃咬和撕扯。只是,他决不会比她离他而去的。那样的话,他这个堂堂的公社书记患有**病就会满世界都知道了。他的目光里没有了刚才的那种疑虑和愤怒,充斥的全是懊恼和讨好,“美桂,你是我的好女人,你不能离开我,我需要你。我的病一定会治好的。”
王美桂当然不敢和贾大合离婚的,眼下这种形势,她只有靠着这个讨米出身的公社书记,才会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去年,城里动员一些市民下放农村,一些过去做过生意买卖的小业主们全都被赶到最穷最苦的农村去了。她的父母差点也要被赶出城市,还是贾大合出面跟城关镇的领导交涉,才免去两位老人到农村去吃苦的灾祸。离开贾大合,也就等于离开了一棵让她得以依靠的大树,一道让她免除许多灾难的光环。她在城里的父母也是坚决不会同意他们离婚的。退一步说,即便离婚了,她能不能跟吴明结婚也未可知,现如今这种形势,随便给你这些出身差一些的人说个什么事,栽个什么茬,就会让你一辈子不得翻身的。她含着一泡泪水说:“我知道你心里很苦,我不责怪你,你也要替你这个年轻的妻子想一想啊。今后,你一个月在家住几个晚上就够了,最好是我来例假的时候回来住,那几天我不会找你要的。其他的时间你都到下面队里去住,免得我们两人都痛苦。那样的话,你还落得个全心全意干革命工作的好名声。”
贾大合不敢不答应她,说:“只要你不和我离婚,这些我都能做到。到时候我的病治好了,你给我弄些好吃的补身子,我就整夜骑在你身上不下来,让你好好尝尝男人日你的味道。”
“我等着的啊。”
王美桂伏在贾大合的身上,甜甜地睡去了。其实,贾大合做梦也不会料到,这些日子王美桂给他弄的很多红红绿绿的西药丸子,全都是**药,不但没有治好他的病,那东西还越来越小,越来越短,现在居然像一粒蚕豆模样了。这年的六月下旬,天旱了十来天,按说不算旱年,但坝河坪公社严重减产,特别是像冷水冲那样大搞深耕的大队,水田基本上都挖了一遍,成筛子田了,天旱三天,水田变成了乌龟壳,秋天哪来的收成?凤凰台也减了产。坝河口那二十多亩上好的水田虽是没有被旱着,却被孙少辉用尿水熬出来的土化肥肥死了。孙少辉上半年特别风光,用尿水熬出来的土化肥肥的禾苗一个劲地疯长,还特别绿,高兴得孙少辉几次敲锣打鼓到公社向贾大合报喜。吴明给他写的表扬稿还上了省报。可是,稻禾还没孕苞,孙少辉的那二十多亩深耕丰产田出问题了,稠密的稻禾全都倒伏了,发烂发臭了。到了八月,真的连稻草都没收到一棵好的。好在刘宝山早有准备,春种春播的季节,要社员们赶早赶夜突击挖旱地,种包谷插红薯。除了孙少辉弄的那二十多亩丰产田没有收成,其他的田地收成都不错,跟去年比,只减产一万多斤。可到了年底,刘宝山却挨了批评,还差点被打成了右倾保守主义分子。这年秋收之后,全社各大队的产量都报得很高,惟独刘宝山是按实际收成报的产量。当时贾大合狠狠地批评了他,说凤凰台的情况我清楚得很,水田没有旱着,旱粮也不错,怎么会减产。刘宝山说孙少辉弄的那二十多亩上好的水田颗粒无收,减产就减在那二十多亩水田上。九月的时候,县里下来一个检查组,说是专门检查今年收成的。贾大合让他们先去凤凰台。贾大合的目的不言而喻,凤凰台的产量有问题。检查组在凤凰台检查三天,先看账本,再盘粮仓的秤,粮仓里的粮食和账目相符,査不出问题,贾大合只好作罢。检查组说检查了一个减产的,再检查一个丰产的。贾大合就带着他们去冷水冲检查,冷水冲的产量高得吓人,仓库满装着黄灿灿的稻谷,生产队的仓库装不下,还借了几家私人的粮仓装粮。检查组却不知道那满装着黄灿灿稻谷的仓库里面并没有多少粮食,只是上面薄薄的一层稻谷,下面全是稻草。检査组走了,贾大合却找上刘宝山了。当然,跟刘宝山一块儿被叫到公社去的还有周连生。两人被几个民兵叫到公社之后,贾大合就板着脸问他们到底瞒了多少产量,是谁要他们瞒的产量。刘宝山说:“我报的产量是真实的。县检查组已经检査过了的。,’贾大合说:“刘宝山你不要以为你有你的老班长做后台撑腰,老邹这次挨批评了,要不是他检查做得好,认识较深刻,这次他是绝对过不了关的。”
刘宝山着急地问:“老班长他怎么了?”
“你着急了?”
贾大合一脸得意的笑,“又来运动了,反对右倾保守主义。像你们凤凰台这样瞒产就是右倾保守主义的表现。瞒了多少产量,从实给老子招来。”
刘宝山说:“你要不信的话,你再去过一次秤。”
贾大合吼周连生道:“周连生,你给我老实交待,凤凰台瞒了多少产量。”
周连生巳经被贾大合骂过多次了,贾大合这么一吼,他的浑身就发起抖来,说,“我们没有瞒产。”
“不给你们点颜色看,你们是不肯交待的。”
贾大合叫来几个民兵,“把周连生捆起来,吊在四合天井那棵柚树上去。刘宝山暂时不吊,让他跪在柚树下。”
这是刘宝山回到凤凰台的几年里第一次被罚跪。他感到很恼火,心想过去我要田中杰跪瓷瓦针,如今居然轮到自己挨跪了。看看周连生,周连生已经被吊出尿来了,尿水顺着补丁裤子流下来,淋湿了一片地面。周连生是个老实人,远天远地从宝庆那边逃荒来到凤凰台,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眼看着解放了,有好日子过了,老婆却被贾大合长期霸占着。他不敢吭声,忍气吞声地把一顶绿帽子戴在脑壳上。自己替他出了口恶气,贾大合便对他下毒手,想着法子整治他。刘宝山心里除了对周连生的怜悯,就是对贾大合的无比憎恨。周连生哭着问刘宝山:“宝山,我们怎么办哪?”
站在一旁的民兵吼道:“不准串通。再说话就吊你的半边猪。”
周连生可怜巴巴地说:“我们哪敢瞒产,田里只收那么多粮食,报多了,要饿肚子的。”
“还不老实,放下来吊半边猪,再不老实,就吊燕儿扑水。”
贾大合坐在楼上自己的办公室吼道。几个民兵七手八脚地把周连生放下来,捆住他的一只手一只脚,往柚子树上扯。周连生痛苦地嚎哭着,裤裆里除了流下尿水,又掉下了粪便。这时,王美桂下班回来了,老远就闻到一股屎臭,看了一眼刘宝山和周连生,又看了一眼站在屋檐下观看批判刘宝山和周连生的吴明,匆匆上楼对贾大合说:“他们不是凤凰台生产队的两位领导么,这样吊他们就把粮食吊出来了?你还替人家吴主任保媒哩,日后吴主任怎么好意思走娘家。要他们不瞒产还不好办,把他们带回去认真查一查不就出来了?几卜户人家,几万斤粮要几间大仓才装得下的。”
贾大合想了想,就叫民兵把周连生放下来,也不要刘宝山跪了:“吴明,我们现在就到凤凰台去。凤凰台瞒产的问题一定要弄清楚。”
吴明有些不想去:“我还有个稿没写完。”
“吴明你越来越不像话了,怎么老是想呆在公社不愿下队去。不下去,能知道群众战天斗地奔共产主义天堂的积极性么?我还准备向县委书记说说,把你再提一提,让你做坝河坪公社副社长的,这样看来,还是过些日子再说。”
吴明听他这么说,连忙道:“我这就跟贾书记去,稿子晚上回来加班写吧。”
几个人带着刘宝山和周连生来到凤凰台的时候,天快黑了,凤凰台的人们刚做农活回来,都在食堂吃饭。一些孩子饿了,站在食堂门口七喊八叫,竹钵钵的碰撞声,大人的责备声,以及锅铲瓢勺的碰撞声,乱作一团。刘宝山问:“贾书记你们吃晚饭不吃,要吃晚饭的话就吃晚饭。吃过晚饭好开斗争会。”
在食堂吃饭的人们就有些紧张起来,问晚上开谁的斗争会,是不是斗争田中杰。刘宝山没好气地说:“斗争刘宝山。”
贾大合骂道:“刘宝山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瞒着的产量老实交待出来,就不光是让你跪一跪了,逃不脱要斗争你的。”
社员们听说刘宝山在公社挨跪了,都惊悚地看着贾大合。伍爱年放下手中的菜勺,走过来,关切地问刘宝山:“他们让你跪瓷瓦针了?”
她的声音有些呜咽,“把你跪出毛病来,凤凰台就没好曰子过了。,,几个民兵早就饿了,吵着要吃饭。刘宝山对伍爱年说:“快给贾书记他们端几竹筒饭来。”
伍爱年却不动,冷冷地说:“到食堂吃饭要收餐票的。”
“不用收餐票了,挂账。食堂还有什么好菜没有,给他们弄点好菜。”
“萝卜白菜都没吃得了。”
“还说什么屁话,快把饭端来。”
一个民兵吼道。伍爱年说:“我说了,没有餐票,就别想在我这里吃饭。”
“你的皮紧呀,要老子吊你一索子。”
一个民兵耀武扬威地吼伍爱年说。伍爱年来到贾大合面前,指着那个骂她的民兵说:“你回去问问你娘,看你是不是从她尿眼里屙出来的。你要不敢问,你就是从我的尿眼里屙出来的。”
气得那个民兵跳过来要打伍爱年。伍爱年却不慌张,一把将贾大合的脖子搂住:“贾大合你管也不管,你不管我就让你的脑壳打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