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春年自己上楼去喊刘思。可是,一会伍春年就下楼来了,对刘宝山说:“他爹,刘思没在楼上睡觉。”
‘、:‘刘宝山这一惊非同小可,刚才孙少辉说田耕失踪了,怎么自己的女儿也不见了呀。伍春年说:“我家刘思才十四岁,她会跟着田耕到哪里去?:’刘宝山开始还有些发懵,后来说:“我们吃饭,吃了饭到那边山里去种秋荞。过些日子季节就过了,种下秋荞也没收的了。”
伍春年说:“女儿不见了就箅了,也不找一找?”
刘宝山说:“等会我到公社去打个电话,看他们回学校去了没有。刘思回来这些日子一直在看书,田耕回来的这些日子也是书不离手,他们读书上瘾了,肯定又回学校读书去了。”
刘宝山心里有个谱,田耕回来就被孙少辉弄去挂牌子陪斗,还被弄去抽了四大瓶子血给人家,差点没被抽死。还要他喝洗尸水,十几岁的孩子怎么经受得起这种屈辱,还不往学校去了?伍春年说:“刘思的衣服和书都没有带走,她一个光人去学校?”
刘宝山不理她,吃过早饭就到公社去打电话。电话打到一中,一中那边说,学校的学生早就走了:“这是上面的指示,学校不准留一个学生的。他们没有看见田耕和刘思到学校来。田耕和刘思也不会到学校来的。”
这下刘宝山着急了,和伍春年一道,亲戚家,刘思的同学家都找个遍,却没有找着刘思。伍春年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担心女儿没得书读想不开了,寻路了。就在山塘里找,在坝河里找,还是没有找着女儿的踪影。田中杰挂牌子游乡回来,听说刘思也失踪了,更是焦急万分,心想刘宝山要是怪罪是他家田耕把刘思拐骗走的,那他田中杰只有死路一条了。刘宝山跟他的仇恨还没有了结,如今又添新的仇恨呀。也加入到寻找刘思和田耕的行列。只是,跟刘宝山一样,也是失望而归。“宝山,我真该死啊。”
田中杰来到刘宝山家,怯怯地说。刘宝山板着一张面孔,问他道:“你家田耕这几天没对你说过什么?”
“一句话都不说,就坐那里发呆。我怕他想不开,有时就劝劝他。他说,这些他都懂,不要我说。”
刘宝山一副着急的样子,“他们即便是出走,也要带点换洗的衣服和盘缠吧,衣服没带,口袋没半文钱,他们能往哪里走?”
“我那儿子是死是活我也不管他了,我只担心你家刘思啊,我家那杂种怎么带着刘思一块出走呀。”
'“伍春年哭着说:“我家刘思才十四岁,一点都不懂事,外面世界这么乱,她受人家的骗怎么办哪?”
刘宝山吼伍春年道:“他们已经走了,哭有屁用。前两年红卫兵都在大串连,全国各地到处跑。如今不让串连了,过些日子,他们自己就会回来的。”
第三天的早上,孙少辉派人把刘宝山叫了去,和刘宝山一块去的还有田中杰。两人被带到横扫全无敌司令部之后,就把他们分开关了起来。刘宝山被带到一间黑暗的屋子里。“刘宝山,你应该知道我们把你带到这里是为什么吧?”
跟他说话的是横扫全无敌的李司令;那个食品站杀猪的屠夫。这些日子他跟贾大合达成了协议,夜里他可以堂而皇之地到贾大合的**去跟王美桂睡觉,条件是斗争贾大合的时候再不打他。“不晓得。”
刘宝山说。“你女儿和地主分子田中杰的儿子一块逃到台湾投奔蒋介石去了。”
刘宝山的眼睛就瞪大了。这两天他一直在寻思,自己的女儿跟田中杰的儿子能跑到哪里去了呢?但他从没有想过他们会往台湾跑。刘宝山十多年前当兵的时候曾经在福建前线站过一年岗,眼睛鼓鼓地盯着蓝湛湛的大海的那一边,那边是祖国的宝岛台湾,蒋介石就住在那里。他们站岗的目的就是提防蒋介石反攻大陆。自己的女儿怎么会跑到台湾去,插翅也飞不过去的啊。再说,一个共产党员的女儿到台湾去做什么,不是把脑壳送去让蒋介石剁么。他十分生气地说:“你不要血口喷人,一个共产党支部书记的女儿,怎么会跑到台湾去。”
“你早就不是什么共产党的支部书记了,你的所作所为丨已经和地富反坏右一个鼻孔出气了,你要放老实些才是。”
孙少辉一旁看见李司令的脸色很不好看,大声斥责刘宠山说:“刘宝山你再不老实,老子就要吊你的半边猪。”
刘宝山说:“你们别在我面前充老子,要充老子的该是我。我一九四九年参加解放军,一九五一年加人中国共产党,提着臃壳剿了两年匪,还立过功。你们说说你们那个时候在干什么?”
V孙少辉道:“你还嘴硬呀,走,到那边去,看你嘴还硬不硬。”
刘宝山被孙少辉带到那边房子里。这时,刘宝山看见田中杰被直直地吊在房梁上。他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见刘宝山被孙少辉推进来,就对他说:“刘支书,他们要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不然你要吃苦头的。”
刘宝山吼他说:“我有什么好说的。你他娘的这话也该你说?”
“敬酒不吃你要吃罚酒,给老子把刘宝山吊起来。”
孙少辉吼道,“刘宝山你的问题不光是你女儿跑到台湾去了,你还有更大的问题,我们李司令一直没有找你,今天要跟你箅总账的。”
几个造反派七手八脚地把刘宝山吊了半边猪。刘宝山被吊半边猪这还是头一回,过去他挨过吊,但不是吊半边猪。开始他还咬着牙硬撑着,后来就有些坚持不住了。一只手和一只脚被吊着,整个的身子也就扭麻花一样地扭起来了,他只觉得自己的腰脊骨都快扭断了。额头冒出豆粒般大的汗珠,但他还是咬着牙一声不吭,也不回答造反派提出的问题。这时他想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十多年来,他让田中杰跪过瓷瓦片,让他做过猴儿抱桩,也把他吊过半边猪,他真不知道那种苦难田中杰是怎么熬过来的。这时,李司令对孙少辉说:“把刘支书放下来吧,他还是不能和田中杰一样吊半边猪的。”
孙少辉说:“他没有交待女儿是不是跟着地主儿子跑到台湾去了,还有他的出身问题,也还没有问哩。”
李司令在孙少辉的耳朵边嘀咕一阵。孙少辉就叫人把刘宝山放下来了,说:“我们李司令说了,现在斗争形势十分复杂,我们的打击面不应该扩大,刘宝山你要好好反思自己的问题,然后向造反派老实交待。“刘宝山揉着发麻的手和脚,对孙少辉说:“把田中杰也放下“孙少辉瞪着眼睛不认识似的看着刘宝山:“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