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翼,第九师师长郑作民同样将师部前移到了能目视战场的最前沿。他深知自己部队的现状,伤亡过半,弹药不足,许多连队建制己残。
但顾修远给的这次机会,李延长下的死命令,以及全师官兵胸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让他别无选择,唯有死战!
“弟兄们!1044师的友军己经把鬼子打崩了!现在,轮到我们第九师了!”郑作民的声音通过嘶哑的喉咙喊出,在残破的阵地上回荡,“没什么好说的,子弹打光就用刺刀,刺刀折了就用拳头、用牙齿!让狗日的小鬼子也尝尝,咱们第二军不是泥捏的!报仇的时候到了,跟我冲!”
没有激昂的号角,只有军官们低沉的吼叫和士兵们粗重的喘息。第九师残存的官兵们举起武器,向着那些惊慌的日军发起了决死反扑。
“冲啊!杀鬼子!”
第九师的士兵们红着眼睛,追杀着一切视野内溃逃的日军。刺刀见红的白刃战在废墟间、在沟壑里频频爆发,每一次怒吼和惨嚎,都宣泄着数日来积压的屈辱与仇恨。
整个战场,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对日军溃败残兵的大围剿、大追杀。第二军的将士们,终于在这血色黄昏中,用刺刀和子弹,酣畅淋漓地讨还着数日来所承受的屈辱与牺牲。胜利的天平,己无可逆转地倾倒。
广济县城,日军第六师团前沿指挥部。
指挥部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香烟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自大约一个小时前,与今村支队的无线电联络就彻底中断,所有呼叫都石沉大海。
参谋和军官们面色惨白,彼此交换着不安的眼神,连翻动地图和文件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师团长阁下!”一名通讯参谋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无血色,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刚刚收到……收到前线零星部队最后发回的断续讯号……确认……确认今村支队主力……在田家镇香山、骆驼山一带,遭支那军1044师及第二军残部合围猛攻,己……己无法维持建制,溃散……乃至……玉碎!”
“纳尼?!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原本坐在椅子上、强作镇定的师团长稻叶西郎中将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死死盯着那名参谋,眼中布满了血丝,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通讯参谋吓得几乎,硬着头皮重复:“今村支队……恐己……全军覆没!”
“八格牙路!”稻叶西郎一把扫落桌上的茶杯和文件,瓷器碎裂声在死寂的指挥部里格外刺耳。
他胸膛剧烈起伏,喘息粗重,“不可能!今村手里有一个加强旅团!还有航空兵和舰炮支援!怎么会……怎么会连求援信号都没能完整发出就……”
他猛地转向一旁脸色同样铁青的参谋长:“航空兵呢?海军第三舰队呢?他们不是去支援了吗?为什么没有保住今村支队?!”
参谋长沉重地低下头,声音干涩:“师团长阁下……航空兵方面回报,他们在田家镇上空遭遇支那军新型战斗机的强力拦截和一种……一种可以垂首俯冲轰炸的怪异飞机攻击,损失极其惨重,只有两架撤退。”
“海军第三舰队派出的前出分队,在狭窄航道遭遇支那军密集水雷和岸防火力狙击,同时遭到支那空军轰炸机攻击,损失炮舰一艘,水雷艇、运输船多艘,自身难保……”
“废物!都是废物!”稻叶西郎咆哮着,太阳穴青筋暴起。
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伴随着难以抑制的、细微的颤栗。这还是他所熟悉、所蔑视的那些装备低劣、战术呆板、往往一触即溃的中国军队吗?
在他尚未接任第六师团师团长之前,就曾听闻,当年南京战役时,第六师团就与顾修远率领的中国部队交过手,并吃过不小的亏。难道第六师团与这支部队之间,存在着某种挥之不去的、如同宿命般的较量?
恐慌与愤怒交织,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作为冈村宁次司令官麾下第11军绝对的主力王牌,第六师团原本承担着武汉会战北线最关键的一环。
按照既定计划,应以第六师团主力从广济正面强攻,吸引中国军队注意力,同时以今村支队执行大胆的迂回穿插,配合长江上第三舰队的舰炮,形成“陆海夹击”之势,一举拿下田家镇这个长江中游锁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