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这个方案,中央并不声称要吞并这支飞行大队,飞机名义上还是1044师的,顾修远的面子得以保全。
但通过“统一协调作战”的名义,中央实际上获得了对这支空中力量的战时指挥权和调度权,可以将其投入到最需要、也往往是最危险的地方去。
同时,飞机的日常维护、保养、零配件供应、油料消耗这些令人头疼且花费巨大的后勤问题,仍然由1044师自己负责,中央不用掏一分钱,也不用担心因为缺乏配件而让飞机变成废铁。
更重要的是,将1044师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的部队调往最激烈的战场,既可以增强该方向防御力量,又能在残酷的战斗中消耗其有生力量和装备储备,达到“借刀杀人”、削弱其实力的目的。
而顾修远即便看出其中用意,在“保卫武汉”的大义名分下,也很难公开拒绝或消极怠工。
这确实是一个既能达成掌控目的、又能避免激化矛盾、还能消耗对方的一箭多雕之计!
想通了其中关节,蒋介石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谋得逞的兴奋。他连连点头,赞许道:“好!辞修,你这个法子想得好!很周到,很稳妥!”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立刻指示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辞修,你立刻以军政部的名义办两件事:第一,以武汉战事紧急为由,命令1044师即日开拔,调往……嗯,就调往战事最吃紧的赣北方向,归第九战区节制!”
“第二,电告顾修远为统一武汉空中防务,最大化发挥空中力量效能,其师属航空大队在武汉作战期间,须接受航空委员会及战区防空司令部的统一协调与任务指派,全力配合保卫武汉!”
蒋介石沉吟了片刻补充道:“电文措辞要讲究,既要体现中央的重视和期望,又要强调‘协商’、‘配合’、‘共同御敌’的精神,给他留足面子,但也把意思表达清楚!”
“是!校长英明!学生这就去办!”陈诚心中也松了口气,这个棘手的难题总算找到了一个暂时能应付过去的办法。
他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去,准备草拟相关命令和电文。
蒋介石看着陈诚离去的背影,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目光深邃。
顾修远……1044师……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奇兵”,就像一柄双刃剑,用得好,可以杀敌;用不好,也可能伤己。
现在,就先按照陈诚的法子,把这柄剑,牢牢地握在手里,指向日本人吧。至于以后……走着瞧。
民国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三日,夜,湘西芷江。
秋分己过,湘西的夜晚带着明显的凉意。天空是深邃的墨蓝色,几颗疏星点缀其上,一弯下弦月斜挂在东边的山脊,洒下清冷如水的微光。
远山在夜色中只剩下起伏的、浓淡不一的剪影,如同蛰伏的巨兽。沅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鳞,水声潺潺,比白日里似乎更加清晰。
晚风掠过江面,带着潮湿的水汽和山林间特有的、混合了草木与泥土的气息,吹拂着这座依山傍水的小城。
城内,绝大多数地方仍沉浸在传统的静谧与昏暗之中。只有零星的油灯光芒,从某些尚未熄灯的窗户里透出,昏黄如豆。
但今夜,芷江县城的一角,却亮起了一片不同寻常的、稳定而明亮的光芒。亮灯的地方是按照顾修远亲自审定的规划图建设的“芷江医院”新址。
此刻,在医院中心的空地上,聚集了芷江当地的几位头面人物:负责整个医院筹建与未来管理的1044师师部医院汪院长、县长李邦全、总揽芷江民政建设事务的方敬斋、警察局长黄德海,以及本地商会的王会长等人。
他们围拢的中心,并非小型发电机,而是一台体型颇为可观、被帆布半遮盖着的设备:这是一台刚从长沙经沅江水路艰难运抵的英国“克罗斯利”中型柴油发电机组,额定功率足以供应整个医院建筑群以及部分周边设施的照明与基本电力需求。
柴油发动机正发出低沉、有力而规律的轰鸣声,排气口喷出淡淡的青烟,在秋夜微凉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粗大的电缆从发电机延伸出去,暂时连接着几盏临时架设在高杆上的大功率探照灯,以及“手术楼”和“住院楼”门廊下己经安装好的数排电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