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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页)

母亲说:“儿啊,你一尺长娘就摸起,儿心里有事娘一眼就看得出。你别瞒着娘,是工作上为了难还是跟金枚怄了气?”儿子说:“娘你别多心,儿真的没事。”

母亲就哭起来:“儿你有事不对娘说你就不该来。你这一走娘的心也跟你走了哩。儿啊你也是做了父亲的人啦。”

儿子无法,就把湘矿环保科长要棺材料的事对母亲说了。“你给他弄到手了?”“処”汉。母亲想了想:“把我这副棺材料送去。”

“不。”

儿子说,“娘你七十五岁了,这棺材料你是一角一分那样攒下来买的。”

“送去。”

母亲说,“公家的事误不得。日后你买得到就给我买一副,我有个病痛等不到了,就埋板子。人死如灯灭。埋木头埋板子又不晓得。”

刘立柱“通”的一声跪在母亲面前,什么话也说不出,两滴黄豆大的泪珠从眼坑滚了出来。老人抬起枯槁的手,轻轻将儿子脸上的泪水抹去:“娘晓得,我儿肩上扛着千多张嘴巴,不容易哩。”

深眍的眼坑,满溢着对儿子的疼爱和牵挂。孙小英偷偷给邓金枚织了条马海毛**。邓金枚不喜欢孙小英,又经不住那条马海毛**的**。她想这条马海毛**都想几年了啊。就有些犹豫,问:“这条马海毛裤要多少钱,我过些日子就给你钱。”

青年时代向本贵孙小英说:“嫂子你说这话把我们的情分都说生了。不是他们一块工作,我们能有机会住一块么?俗话讲:同船过渡,也是五百年所修嘛。这条裤值几个钱,还要你给钱么!”话说得在理。邓金枚就对孙小英有了些好感。觉得她虽是有些爱好打扮,在自己男人面前疯头疯脑,心还是好的。这次不是她对自己透露那个千分之二的农转非指标,自己农转非的事只怕又要落空。她这回没有要男人办,直接去找财税所长。财税所长想了想就替她将表填了。邓金枚说:“裤我收了,钱还是要给你。”

孙小英乐得她接了,就说:“嫂子你千万不要把它放心上。刘书记处处关照咱老丁这情我们还不晓得怎么还哩。”

又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孙小英刚走邓金枚就一个人掩了门准备试裤,这时张爱华推门进来,手中提了十几个鸡蛋。邓金枚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她送蛋做什么?张爱华说:“刘书记不是做了手术么?老王要我来看看。”

邓金枚一愣,问立柱什么时候割了那根筋?张爱华说:“刘书记没对你讲呀,听我家有来说好像是昨天扎的。”

“他昨天对我说他下村去了呀。”

邓金枚一脸狐疑。刘书记是割了一刀。前天王副乡长将最后一批要动手术的对象送到乡卫生院,向刘书记汇报说今年的计划生育工作破天荒地顺利,上环的对象已经完成,结扎对象也基本完成了。刘书记听了非常高兴,当即向县里作了汇报。正好第二天县里召幵全县计划生育电话会,县委书记在讲话中表扬了茅垭乡一番,说茅垭乡这些年百样工作都吃猪尾巴,全县四十八个乡镇倒数第一谁也别希望争去。这次茅垭不错,再加把劲,把计划生育这面红旗扛回去。刘书记在茅垭乡做一把手四年了,第一次得了县里的表扬,当然高兴,就和王副乡长商量如何把计划生育这个尾扫好。王副乡长有些为难,说结扎任务其实只有一个,问题是他们夫妻双双已经到江苏姑妈家去了。派人找回来是可以,一是时间来不及二是要两千多块钱的出差费。钱从哪来?刘书记眉毛皱成了两个疙瘩,牙齿一咬说:“好不容易得来的先进咱不能丢了。这几个月我那婆娘返老还童了,弄不好,要出丑。我去割一刀吧,一是保险二是凑数夺那面红旗。”

邓金枚来到卫生院,男人果然割了一刀,这时正躺在**和郭院长说白话。邓金枚一句话没有说就回来了,把刚刚穿上身的马海毛裤脱了,往张爱华怀里一抛,头不是头面不是面地说:“要割你去割嘛,怎么要我男人去割呢?我男人割了只管得他一个,你自己割了,喜欢哪个就和哪个那个。”

张爱华脸被说得绯红,呜呜哭了起来。邓金枚见她那个哭样心里更来气。她哭的时候还从口袋摸出一块花手绢将脸捂着,肩头一耸一耸,鼓鼓的胸口一颤一颤。邓金枚的胸口却如刀削一样的平。邓金枚不知道怎么的自己也哭了起来。这时乡政府外面有小车喇叭叫。财税所长从办公室走出来见是县委组织部李部长下了车,连忙过来叫她们别吵了组织部长来了。就去迎接李部长。李部长问刘书记在家不在家。财税所长说刘书记在卫生院他去喊。李部长说他自己去。说着就走了。孙小英正站在隔壁听两个女人吵,财税所长一喊组织部长来了,立时紧张起来。她听男人说过组织部长是管官的官,心想李部长一定有重要事才到茅垭来,连忙从后门出去找自己男人去了。丁副乡长在木材加工厂,听说李部长来了先是一愣,连忙赶到卫生院,说是找刘书记汇报工作,见了李部长就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问他什么时候回县里去。说加工厂今天弄了点好菜,要不急就过去喝杯酒。李部长比较随和,问是什么好菜,迟回去点没关系。丁副乡长说:“昨晚上他们放套子套了一只白面狸。你也是农村出身,晓得那白面狸的膘是扳出来的。眼下深秋时节,野果熟了,正是白面狸扳膘的时候。还有包谷酒,自己蒸的,软口劲却足。”

“要得。”

李部长说,“你去办好,我和老刘有点事说说就来。听说你酒量不错,今天我们过过量。”

把丁副乡长喜得哟,走路都有些飘起来了,猜想李部长肯定是来定盘子的。对自己这么热情,只怕那乡长十有八九是自己了。到了加工厂才想起刚才自己扯了谎,加工厂哪来的白面狸肉?等会李部长来了扫了他的兴就拐场了。忙从口袋掏出五十块钱,说:“这是我大儿子下个月的伙食钱,先用了算了,你们赶快给我找白面狸肉去,组织部李部长等会要来吃饭。”

加工厂几个人听说县委组织部部长要到他们厂里吃饭,都感到很荣幸。只是听说要吃白面狸肉又都作难了。这四只脚的野兽,说要吃就是吃得着的么?一时都不知所措。这时宋厂长出了主意,说刚才他从扯扯桥过来,看见有人在溪边卖瘟猪崽。不如买几斤来,放些橘皮桂花椒煮了,再多放一酱油,保准李部长分不出是瘟猪崽肉还是白面狸肉。“这个主意要得,不过谁也不能透露风声,不然李部长对我看法不好我就对你们看法不好。我这个乡长在他手中握着你们也在我手中握着。”

十几个人手忙脚乱准备了一阵,李部长果然来了。刘书记因为割了一刀没有痊愈不敢乱吃东西没有来就让财税所长跟了来作陪。李部长说既来之则安之,碰碰杯说说笑话就是两个多钟头。果然没有发现吃的是瘟猪崽肉。吃得高兴,真的还和丁副乡长喝过了量。丁副乡长几次把话题往乡政府领导班子上引,李部长却有意没意把话题引开了。丁副乡长心里就有些发急,心想是不是王副乡长这次搞计划生育出了成绩把乡长那个位子让给他了。李部长吃了一阵昏昏乎乎站起来说要去解小溲,丁副乡长连忙扶他去厕所,在厕所里丁副乡长见没有旁人就将乡计划生育工作弄虚作假想夺红旗的事向李部长说了。李部长没有做声,只意味深长地冲他笑笑。李部长天黑一阵才离幵茅垭乡,给丁副乡长留下一个让他焦急不安的悬念。他就去刘书记那里探听虚实。刘书记说你这么个卵样子不叫抢班夺权么?过后又安慰他:“老丁你放心,我过去是什么态度现在还是什么态度。”

三天之后,刘书记出院了,计划生育工作队也陆陆续续回到乡政府。刘书记叫财税所长开支点钱,改善一下生活,休息两天,准备下一步工作。乡干部一回来,二十多个人一块就又热闹了。就有人背地里说起刘书记结扎的事。乡干部原本和农民滚一块荤的腥的粗话痞话全不在乎,就有人半开玩笑说:“现如今年月不同了,弄个把情人算个卵,那根筋一割,什么顾虑也没有了。”

这话七传八传就传到邓金枚耳朵里,邓金枚那火哟:“你们一个二个嘴巴都不关风了呀,俗话讲:养儿不怕丑,养到四十九,你嫂子要生个出来问问上头批评不批评。”

男人对自己虽然不冷不热,但邓金枚是决不让别人对男人嚼嘴舌的。一群乡干部被她问得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嫂子贤惠哩,不愧为茅垭乡第一婆娘啊,我们的婆娘要比得上嫂子,天天给她倒洗脚水也心甘情愿啰。”

刘书记从办公室接电话出来说:“怪话少讲,下一步的工作更难做。虽说我在锑矿弄来了万把块钱。但这是六月天下雷阵雨,到了困难户手中就没得多少了,解决不了大问题。咱们做了这方水土的父母官就要为这里的群众多办好事实事。刚才县里来电话,我们茅垭乡的领导班子盘子定下来了。上交任务完成之后,就召开乡人代会选班子。明年是要下决心抓一下乡镇企业,这是个出路问题。这些年咱们乡的优势还没有发挥出来。”

有人问:“乡长定的哪个?”“从我们乡两个副乡长中间产生。”

刘书记说:“我们共产党的干部讲能力也讲资历。上面定的丁副乡长,王副乡长陪选。他年轻一些,今后有机会上。丁副乡长五十了,就这一次机会了。”

一旁的丁副乡长开始心都提上嗓子眼了。刘书记说完,他还愣那里。王副乡长好像早就预料到上面会这么安排,不怎么在乎,说:“不管哪个上,我都没得意见。我还欠了阳桃坡村一笔账,上交工作完毕,我就去阳桃坡。”

“那是下一步工作,等班子选出来,大伙儿坐下来要认真研究一下。你要愿意接替老丁抓企业也好,计划生育工作就换个人。”

刘书记看见王副乡长这么开通,心里很高兴。其他干部却不管这些,嚷着要丁副乡长请客。八十二月初全县召开了隆重的计划生育工作总结表彰大会,但茅垭乡终于还是没有得到那面红旗。让刘书记光火了好几天。说是哪个小杂种当了奸臣,他回去要认真查一查。好在上交啊、农田基田建设啊都比去年完成得好,县长书记还是表扬了他们,并鼓励他们要再接再厉,尽快带着全乡人民走出困境。王副乡长便乘机向县长提出想利用山里资源办一个猕猴桃罐头厂,只是苦于没有资金。县长就把分管乡镇企业的副县长找来要他想想办法扶一把贫困乡。副县长很慷慨地答应给他弄点贷款。于是王副乡长马不停蹄把阳桃坡村领导带到新怀市考察了一下那里的三资企业称猴桃罐头厂。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走出山门才知道自己的日子和人家比起来真是天上地下,一阵叹息之后就又来了劲头。觉得这好日子也是奔出来的。一合计,决定从这里请个技术员,立即动手建厂,明年九月新猕猴桃上市就投产。并决定在阳桃坡新建猕猴桃园,从新怀市引去高产良种称猴桃苗。被贫困搅得抬不起头来的阳桃坡一时间沸腾起来了。十二月的天气一直不好,麻风细雨。二十号茅垭乡召开乡人民代表大会,进行换届选举。可是十九号了王副乡长还没有回来。他和阳桃坡村会计去株洲拖设备去了。代表们都来了,刘书记就叫办公室小宋挂长途,那边说王副乡长早就走了。人们就估计只怕是车坏在路上了。刘书记说王副乡长赶不回来也没有关系,他是陪丁副乡长选,本人在不在场问题都不大。就召开了个乡干部预备会议,将县里的意图向乡干部作了传达。然后把他们分到各村去做工作,要代表们知道虽然是差额选举,其实位子早就定好了的,那个圈圈千万别画走火,要争取圆满成功。这两天最忙最活跃的是丁副乡长。大会的生活开支是他一手操办的。除了上面的正当拨款外,他还从木材加工厂那边弄来一笔钱,说是人民代表大会三年才召开一次,代表们一定要吃好吃饱。没得事的时候他就到各村代表们那里走一走,说上几句荤腥话,打支烟。乡人大代表这次也似乎比哪一届都到得齐,情绪好。他们打诨说笑,但更多的是谈论阳桃坡村办厂的事。人们说阳桃坡的厂办成了,咱们茅垭乡的猕猴桃就再也不会白白给烂掉了。有的代表说:百事开头难。阳桃坡这回厂子要是办成功了,他们也办厂,但不是办罐头厂,而是办纸厂。人家外地人能在咱茅垭办土纸厂赚钱,我们自己为什么不能办呢?要办就办个像样的,像外面世界的乡镇企业那样,要赚就赚大钱!

晚上,王副乡长仍然没有回来。按县里的布置,第二天上午十点,茅垭乡的人民代表要投票选举他们的乡长。这天天刚亮,也没有人相邀,茅垭乡五十多名人大代表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乡政府前面的公路上,像是散步,一双双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公路的那头。那头通向山外面的世界。晨霾慢慢散开,霜风仍然有些凛冽,一个圆盆似的日头像是临产的婴儿,几经艰难才露出她的湿漉漉的脸面。难得的一个晴天啊!

有病流行田市长带着市卫生局李良铁副局长一行人去意大利考察的第二天,市卫生局王成杰副局长就住进了市人民医院。其实王成杰这几天不过有些咳嗽,去住医院只是思想上的毛病。这几年市卫生局的领导成员不断地增多,副局长由过去的两个一口气增加到七个,连同局长刚好有一桌。上面来人请客吃饭旁边加凳子不大礼貌,八位正副局长只好约法三章轮着陪,谁多陪谁少陪都是不行的。可局里的工作却不是请客吃饭,八家人家的磨子你推过来我推过去,到后来干脆就不转了。不说别的,单说城市卫生这一项,就让全市人民骂娘。五十万人口的中等城市,晴三天满世界都飘飞着红红绿绿的塑料片和尘埃;下三天雨遍地又都是泥泞,空气中还有一股难闻的腥臭味儿。这些年省里组织全省城市卫生大检查,这个城市都是吃猪尾巴,被称为垃圾城。怪就怪在这时卫生局匡局长却荣升了,到市政府去做分管招商引资的副市长去了。又不派个局长来,这就让七个副局长都把眼睛盯着局长那个位子。

当然盯是盯,人们说最有竞争能力的却只有两个,这就是李良铁副局长和王成杰副局长。而他们又各有优势。论能力王成杰要强于李良铁,可李良铁的优势是他与刚提升的匡副市长和市政府一把手田市长的关系非同一般,如今这个年月,这层关系往往要起着决定性的作用。这就使得七人竞争的大混战中又有了李王二人的小拼杀。果然,这种局面只维持了三个月,几天前就见了分晓。田市长点名要李良铁随他去意大利考察。过去田市长也曾多次出国考察过,但去的地方是东南亚,那是些发展中国家,他说要想我们市实现经济腾飞,就要到发达国家去考察。因此这回组团也一色的是各局一把手。这就意味着卫生局的局长是他李良铁无疑。王成杰像泄了气的皮球,情绪一落千丈。王成杰来到医院。郝院长就把他往特护病房迎。特护病房只有几个房间,是专门为市委市政府几个主要领导和市里几个离休老干部准备的。卫生局是市人民医院的顶头上司,郝院长又和王成杰关系密切,他来住院理所当然就该住特护病房广。“他妈的,现在都不成场合了,提拔干部什么标准都不要了,只要有靠山。”

郝院长很为王成杰抱不平。王成杰说:“不做那狗屁局长也罢,免得遭全市五十万人的责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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