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着,就又将刘素玉搂进了怀里。刘素玉在他的身下流着眼泪说:“王主任,你记着,我是你的人,我把身子把心都给了你,今后谁也别想沾我的身子。”
这时,他们听见外面传来敲壁板的声音。王吉能连忙推开床头柜,下面有一个洞,他要刘素玉先下去,自己反手又将床头柜放回原处。两人走出门洞,竟是厕所外面的一间杂屋。刘素玉闪身钻进女厕所去了。王吉能也准备往厕所钻的时候,口袋的手机却响了,是伍生久叫他。他心里一块石头才算落地。伍生久在电话里说:“王吉能我告诉你,你要注意一些,可别阴沟里翻了船。”
王吉能喘着气说:“伍局长,你找我有事?”“没事我叫你!”“我这就来。”
“回单位去,我们慢慢说。”
王吉能回到工业局的时候,伍生久一个人正坐在局长室喝茶。王吉能走进局长室,随手将门掩了。伍生久说:“上班的时候我们关着门说话,人家会怎么看?走,到我家里弄午饭吃去。”
王吉能问:“李姨在家么?”伍生久那光光的额头闪着光亮:“我回家时看见桌上压着张纸条,说是带女儿请假到三江她妹妹家去了。”
王吉能跟着伍生久来到他家里。伍生久在怀宁路和鸳鸯路交汇处修了一栋两层楼的砖房,砖房修得十分的漂亮,很有点别的气派。王吉能很羡慕伍生久,人家做一辈子领导,到头来两手空空,他却能置下这么一份家业,不能说不是他的能耐。王吉能说:“伍局长,你休息,我办饭。”
伍生久笑说:“你才在三江大酒家吃饭,还吃得下?我看你都成牛肠马肚了。”
“你不饿?我办给你吃嘛。”
“不饿,我叫你来有事商量。”
王吉能就坐下来,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他有什么事要把自己叫到家里来商量。伍生久给王吉能泡了杯茶,自己也泡一杯,一边喝茶一边说:“小王,你知道你姨父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吗?”王吉能不知道伍生久突然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看着伍生久那双吊着两个大鱼泡的眼里,闪着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光,他本想说他姨父眼下最关心的是将来能不能接县长那个位置。这个事,伍局长也间接地对他说过,但又没把这个话说透。姨父曾经多次对他说,官场不比寻常百姓家,复杂得很,凡事都要多个心眼才是。伍局长口里虽是向着姨父,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呀。嘴里说:“我姨父他是兼管工业的常务副县长,眼下老城的厂子全毁了,新城的厂子建不起来,一万多工人全部失业,他们的生活没有着落,动不动就结伙结伴地去县政府要工资,要饭吃。县里的压力很大,我姨父当然是希望尽快把搬迁的厂子建好,有条件的话,再办几个新厂,安置一些工人,减少县里的压力。”
伍生久说:“这是表面的,我认为,你姨父最关心的,是谁接县长那个位置。”
伍生久话锋一转,“不过,按形势分析,你姨父很难坐上那个位置,恐怕那把交椅会被章时弘坐去。共产党的干部有个论资排辈的问题,章时弘是副书记,是常委,你姨父虽然也是常委,但他是副县长,正常情况,应该轮着副书记上。”
王吉能听他这么说,有些急了:“章副书记的移民搬迁工作弄得很糟的嘛。上台阶更要看政绩呀。”
“糟在哪里?移民搬迁本来就很难,中国的电站修了不少,水利工程也搞了不少,每修一个电站,搞一个水利工程,就要搞一次移民搬迁,可是现在还没有几个移民搬迁很成功的例子,有的移民搬迁工作甚至是失败了。他章时弘能弄到这个样子,就该给他立碑了。”
伍生久分析道:“我以前对你也说过,你姨父想做县长,当然也有可能。这就要有突出的政绩,比如建造纸厂,其实这个造纸厂不好建,用老百姓的移民款建厂,章时弘坚决不同意,全县二十万移民,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如果这个厂办得不好,或是出现质量上的问题,或是厂办成了,却没有利润,章时弘会拿这件事攻击你姨父。那些心里本来就不顺畅的移民户一闹,你姨父别说做县长,副县长的位子只怕都不稳当。”
“这可怎么办啊,我姨父上午还交代我,要我为建造纸厂出力,积极配合你工作。”
王吉能有些焦急地说。“我找你来,就是说这事。你年轻,有你姨父这座靠山,不愁没有好前程。我快六十的人,也没什么奢求了,但我坐在这个位子上,和你姨父的关系乂那么好,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总得做一点贡献。这几天,我们看了汉河市造纸厂,朱包头没有骗我们,那个厂每年的利润的确很高。不过,汉河市造纸厂有它的优势,造纸的机械设备全是进口的,世界一流的家伙,我在考虑,我们要把造纸厂办好,也要到人家发达国家去考察一下,买一套设备回来才行。”
伍生久看见王吉能已乖乖地落入他设计的网里,继续说:“去汉河市我没带你,是有考虑的,你刚提上来,这里走那里走人家有看法。这次我要认真和你姨父谈一谈,把利害关系都说给他听,让你也出国去看一看。”
王吉能有些惊喜地说:“我还真想到外国去看看哩。”
“现在的问题是做你姨父的工作,只要他点头,就成了。”
“我不敢对他说。”
“这样吧,我们两个都对他说,请他带队,去意大利去加拿大都行。如今出国考察团多得很,我这次到汉河市,人家局长以上的头头都去过国外,连造纸厂的厂长副厂长都去过意大利。你先不要说你去,你就说这是我的想法,然后我再对他说。”
王吉能说:“有机会我就对我姨父说说看。”
“不能等机会,要快,造纸厂建成了是你姨父争县长位子的一张牌,我们要把这张牌做好,你姨父才能打。有了这张牌,我侄儿也才好说话嘛。”
王吉能这时想起姨父给他那张音像发票的事,想问问伍生久是不是朱包头送的,怎么送礼连名也不留一个。想想又没问,如果他不知道的话,自己这一问,反而把事情弄复杂了,就试探说:“朱包头看样子想把承包建厂房的合同尽快拿到手。”
没料到伍生久却说:“别急,看看再说,有几家基建队都希望得到这项工程。”
伍生久显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王吉能心里庆幸没把发票的事告诉他,说:“伍局长你还有事么?”伍生久说:“你去吧,对你姨父说话要策略一些。”
王吉能下午真的去了县政府,找到金昌文时,却没敢说出国考察的事,他说功放机的事情他弄清楚了,是一个包头想承包造纸厂的基建工程,听说姨喜欢唱歌,就送了套音像,你要不肯收,他就要我给他搬回去。金昌文问:“是不是上次请我吃饭的那个朱包头?”王吉能说:“是的,只是他要我别告诉你,怕你批评,他还指望在我们宁阳做工程啊。”
金昌文皱着眉头说:“晚上你给我把功放机送回去,今后再要用不正当手段拉扰干部,揽活干,我就不客气了。”
晚上,王吉能从金昌文家里拿走了功放机。他把功放机搬到刘素玉那里放着,他知道如今世道的许多奥妙,不论是送礼的和受礼的,今后都不会提及这件事,大家只是心照不宣,该为对方网开一面,就一定会网开一面,不行的话,人家也理解,知道迟早送出的礼会成倍地收回来。刘素玉在三江大酒家旁边一家旅店租了一间十平方米的小杂房住着。王吉能对她说,他的一个朋友给他买了一套内销价音像设备,“你不是喜欢唱歌么?没事的时候唱唱歌吧。”
刘素玉很感动:“王主任,你真的没把我忘记呀。”
王吉能接过她递来的茶,坐在床沿上,笑道:“我怎么会忘记你嘛。”
章时弘和肖县长他们从省里回来的第二天,也不知道是谁透露了省政府又拨下了移民款的消息,三江区和大滩坡区十多个乡镇的头头全都连夜赶到城里来了,说移民户的手中都拿着一张欠条,上面不给点,他们这些乡镇干部春节只怕过不安宁了。城关镇的头头们却要比这些乡镇的头头从容得多。说城关镇的移民搬迁直接由县政府统一领导,这几年你们亲眼看着的,你把搬迁费送上门,人家都不肯接,娘娘巷就是一个例子。他们根本就不要你的什么搬迁费,他们只要县政府给他们在山上修同样一条街。你不给钱,叫人家搬迁,那更是空口说白话,嘴巴皮磨出血,人家说是流的苋菜汤。章时弘表态说:“国家有困难,暂时还拿不出那么多钱,我们在省里好不容易要得一千万,这一千万全都放下去,一分不留。”
这天下午,章时弘去移民指挥部找素娟,要素娟加一下班,把账算出来,春节快到了,一定要春节前把钱送到移民户的手中去,让大家快快乐乐过个年,免得年三十夜移民户还吵吵闹闹去找书记乡长。素娟这几天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给章时弘挂了几个电话,总是找不着人,见章时弘到指挥部来找她,就抱怨说:“怎么总找不到你,我给素萍姐打电话,她说你每天半夜还没归屋,我有事对你说嘛。”
章时弘说:“这两天几个乡镇的领导全进城了,伸手向我要钱,我手中只有一千万,怎么分呀,大河里撒盐,还不是只有苦口婆心给他们做工作,把他们劝走。今天来,就是对你说这事的。”
素娟说:“伍局长和王吉能他们过了春节准备到意大利考察去,你知道不知道?”章时弘说:“他们不是到汉河市考察了么,还去考察什么?”“汉河市是国内,他们要出国去见大世面,听说金副县长也准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