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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4页)

肖作仁走过去捤住他的手,说:“李书记你这么的就让我心里不好受了,坐自己的车怎么也比出租车要舒服一些嘛。”

李大铁说:“你们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我还来添麻烦干什么。”

肖作仁说:“你怎么能说这话!

再忙派个车也不花多少时间呀。”

肖作仁接过李大铁爱人给他泡的茶,叹气说:“以前有你在前面顶着,我还不觉得这副担子的重量,你走这么大半年,我这肩膀都快承受不起了,回来住些日子也好,我们好好聊聊,许多事情你得给我掌一下舵。过了年,天气暖和了,我再送你去省医院。李大铁摇了摇头,说:“不去了,住在省医院憋闷,还不如住在这里。这个病我自己知道,就那么回事,别浪费钱了。”

肖作仁劝他说:“老李,你可不要往坏处想。也许能在你身上发生奇迹啊。”

不知道金昌文伍生久他们听谁说李书记回来了,肖作仁来医院不久,他们就都赶来看望李书记。伍生久和王吉能几个人在意大利考察了半个月,才回来几天。他们原本是准备过了春节去的,由于省里组织了一个乡镇企业考察团出国考察,他们就跟着乡镇企业考察团出去了。回来的时候,还带来了一个穿着时髦的中年女人,据说这女人是意大利一家实力非常雄厚的纸业机械跨国集团公司负责亚太地区推销工作的副经理,虽然她有一个很洋的名字玛尔丽,实际上她是才拿到绿卡不久的华人。她在宁阳考察几天之后,说她对宁阳县有如此丰富的造纸原材料感到震惊。她说宁阳县用她公司的纸业机械设备办造纸厂,将来一定会成为了不得的纸业企业,一定能成为宁阳县的摇钱树。伍生久和王吉能则介绍说,她的公司制造的造纸机械设备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已有十多个国家购买了他们的机械设备。他们曾经参观过她公司的机械制造厂,还考察过几个由这个公司提供机械设备的大型造纸厂。与别的造纸机械设备比较,这个公司的价格也比较便宜。肖作仁终于下定决心,立刻组织了一个由专家和有关领导参加的谈判班子与玛尔丽谈判,双方经过讨价还价,终于达成了一个购买价值三百五十万美元的造纸机械设备的协议。肖作仁还决定,金昌文立即带人去省里报批项目,办理有关手续。如果要跑北京,就直接去北京,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将有关进口机械设备的手续和办理外汇的手续都拿回来。玛尔丽则答应,她回去之后,只等接到启运通知,便立即将机械设备运过来,并且是货到付款,质量不合格可以拒付款。这让肖作仁、金昌文他们都十分高兴。这些年,报纸上,内参上,常常刊登一些消息,说许多工厂企业向外国购买机械设备时上了当,不是把钱骗走了,就是价不符实,或是买了人家一堆没用的废铁。如今我们可以不预付一分钱,而是见货付款,并且送货上门。这样,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我们手中了。肖作仁向李大铁详细地说了和那个名叫玛尔丽的副经理签协议的事:“我本来准备过春节以后,到省里去看望你时跟你说这个事的,怕电话里说不清楚,反而让你牵牵挂挂。”

伍生久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态,“有了这个龙头企业,我们宁阳就活了。”

金昌文一旁皱了皱眉头,对伍生久抢在自己前面说这么一摊子话有些不悦,心想你伍生久卖什么老资格!

书记出去将近一年,刚刚回来,暂时还轮不着你工业局长向他汇报工作嘛。他见李大铁躺在病**一言不发,蜡黄的脸一直是板着的,猜想他是对用移民搬迁经费办工厂有看法,说:“购买机械设备的钱是从移民款中挤出来的,当然补偿给搬迁户的那一部分是千万不能截流的,那一部分截流了人家就搬不上山。除了搬迁补偿费、青苗补偿费,上面还有道路建设补偿费、水电建设补偿费、农田水利排灌补偿费、田土补偿费等等,从这里面紧紧手,厂子就办成了。我这个兼管工业的副县长知道这钱的分量,所以我决定亲自抓这个厂子。把造纸厂抓好了,效益有了,缓解了我们县的沉重压力,反过来又可以支援库区建设。这样我们宁阳的这盘棋就好动了。李书记,你去省城大半年,肖县长说他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哩。”

李大铁似乎并没有认真听金昌文说话,问肖作仁:“老肖,你请专家论证过没有?”“昌文写了可行性报告,请地区和省里的有关专家论证过。我不放心,又把几位专家请到宁阳来开了座谈会。昌文这半个多月马不停蹄地又连着跑省里跑北京,将进口机械设备的手续也办好了。”

李大铁就不做声了,许久,他问:“小章在家么?我现在最需要听的是有关库区移民的情况,这是我们宁阳县压倒一切的大事,工作中心的中心。别的移民县都是几个县级领导抓移民,我一直担心我们县领导力量不够,在这上面别出了问题。”

肖作仁说:“章副书记昨天到岩码头区去了,这次省里拨了点款子下来,他可能是想了解一下款子的发放情况。”

肖作仁接着说,“就目前已经搬迁上山的移民户来看,情绪还是比较稳定的。上个星期我们又开了个会。年关到了,我要几个副书记、副县长都到下面去走走。章副书记这个人干劲足,热情也高,只是工作方法上还欠点火候。农村的移民搬迁进展快,城里进展缓慢,他自己的岳父就是一户钉子户,死活不肯搬迁。目前娘娘巷、总爷巷两个巷子除了搬迁一家国营商店、两个豆腐店和娘娘巷居委会,居民没有几户行动。他们的眼睛都盯着那个王跛子,王跛子不动,他们也就不肯动。”

金昌文一旁说:“这些人都是老宁阳,一个个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他们说不修条怀宁街他们就不搬迁。我们拿他们怎么办?豆腐掉在灰里头,吹不得,拍不得。依我看,修就修嘛,羊毛出在羊身上,二十个亿还拿不出那点钱修条街,老章却坚持说不能修。我只担心城里的搬迁工作会拖整个移民搬迁工作的后腿。”

就交代医院院长,“你们要成立一个特护小组,如果医院没药,就派人到省里进点药来。要想尽一切办法把李书记的病治好,不能有半占全挫”兄左雨。肖作仁他们走后,李大铁就要爱人给岩码头区挂电话,问一下章时弘是不是在那里。女人湿着眼睛说:“我在省医院就阻拦你,不让你回来。我知道你一回来就要过问县里的事。老李呀,你的病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挂着这挂着那做什么。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替我想想啊。”

女人这样说着,眼泪就簌簌地掉了下来。李大铁说:“我只想听听有关移民搬迁的情况,其他的事情我就不过问了。全县十多万农民要搬上山去,这个工作不好做,我一直担着心。设身处地想一想,农民兄弟不容易啊。”

女人没有办法,只有给岩码头区挂电话。章时弘果然在那里,听说李书记回来了,想了解一下全县的移民搬迁情况,连忙说:“我这就回来。”

章时弘是晚上九点多钟赶到医院的。一同来看望李大铁书记的,还有岩码头区的抛书记和区里其他几个领导,他们有大半年没有看见李书记了,握着李书记的手就不放。李书记不是宁阳人,他的老家在辰阳农村。他是六十年代农学院毕业的大学生,分在宁阳县农业局做技术员,在农村的田边地头奔走了二十年,对宁阳县农业生产的发展做出过很大的贡献。他做副县长,做县长,县人民代表大会都是全票通过的。八年前他做县委书记,那时国家刚开始动工在宁阳县境内的青龙峡修建大型水电站,解决周边几个省电力紧张的问题。全县二十万人要搬迁,县里的压力特别大。那几年,李大铁带着章时弘,基本上没有在办公室办过公。搬迁户的家中,寸草不生的山头,推土机轰鸣的工地;都是他的办公室。背一个水壶,口袋里装两包方便面,饿了,就着凉水把方便面咽下充饥。渴了,就在路旁边捧两捧泉水解渴。他的病其实三年前就发现了,他一直不肯去治疗,直到今年三月在岩码头区召开群众大会昏倒在讲台上时,才送往县人民医院检查,检查结果是肝硬化。李大铁抓着这些基层领导的手时,他的眼里就透出一丝光亮,蜡黄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我人在医院里,心却和你们在一起哟。”

抛书记笑说:“你去住医院,我们的工作一点也没敢懒惰啊。不然,移民工作不会是这个样子嘛。”

“你说说,好在哪里?把大伙儿赶上山去,田没了,地没了,有的困难人家,房子一时又修不起来,临时搭个棚子住,老百姓还不骂娘呀!”李书记的话说得几个人都不知道怎么作答,就连平时说话幽默,一副乐天派的区委抛书记一时也哑巴了。李大铁说:“我打电话叫小章来,是想问问搬迁上山去的农民群众,他们能把这个年过好么?今年没有年三十,今天是二十七,后天就过年了。你这个抛书记,把你一班人都带来了,你们对我说句老实话,你们这些日子到老百姓家中去了没有?”章时弘说:“我下去就是落实这个事的,搬迁户在新家过年,总不能清汤寡水地过啊。我要区乡领导赶紧把这次省里拨下来的款子分下去,一定要赶在春节前送到老百姓手中。”

抛书记的话让几个区委领导噗地一声笑了。区长说:“章副书记和抛书记下乡,常常让他那张嘴弄得哭笑不得。”

抛书记一本正经说:“是我才愿做出这种牺牲哩,和他一块,我是地道的武大郎。”

抛书记顿了顿,“别打岔,让我汇报工作。钱是少了点,好在这些搬迁户都还通情达理,他们都知道国家有困难,搬迁费一时还不能全部到位,欠他们的钱迟早会到手的。拨下去的这些钱,他们都不准备用在过年上面,他们有的打算买猪仔买羊羔,发展养殖业,有的几户几十户准备合在一块办厂子,他们已经想到下一步去了,那些房子还没有修好的户,我劝他们先把房子建起来再说,先得有个窝,干别的也才安心。”

李大铁说:“这就好,我身体不行,不然我也和你们一块下去看看。”

过后就问章时弘,“县城的搬迁情况怎么样?听说进展不快?”章时弘说:“我们县农村是大头,我把农村的移民搬迁弄得差不多时,过了春节着重抓县城的搬迁。”

章时弘顿了顿,“其实,县城搬迁是和农村同步进行的,进度并不慢,要说慢,只有娘娘巷慢了些。娘娘巷那一群人,包括我那老丈人,他们对宁阳老城要说有多少留恋也未必,他们考虑的是搬上山去之后再不会有娘娘巷那么方便。在老城,娘娘巷是最热闹的地方,小本生意好做,足不出户就能赚钱。刚开始动员移民搬迁时我们就说过,娘娘巷的居民要搬迁到一块,弄一个什么小商一条街是可以的,县政府也支持。他们自己又不肯掏腰包出钱,要县政府将娘娘巷搬迁上山,他们不要搬迁费,这可能么?全县二十万移民都学他们的样,不要搬迁费,要县政府给他们搬迁,只怕五十个亿都不得下地。我想,到时候全城都搬上山了,娘娘巷无人光顾,没生意可做,他们自个儿就会搬上山去的。要说对老城有留恋之情,真正舍不得搬迁的,只有吴家大院吴老师。说实话,我下了几次决心,想到吴家大院和吴老师谈一谈,交交心,走到进士坊,却没有勇气跨进门去。”

“你心里有计划就好,不能抓了一头丢了一头。像吴老师这样的人,我们要过细地做他的思想工作,有什么困难,要想方设法给他解决。”

过后,李大铁语重心长地说,“小章,你年轻,担子压重点没有关系,这对你是一个锻炼。”

抛书记说:“按规定,国家给搬迁户供应三年粮食指标,三年之后怎么办呢?县里要有一个长远的规划。全县二十万移民,县城五万,农村十五万,县城的五万移民中有一万多是工人,有几千机关和企事业单位的干部职工。干部职工照样月月拿工资,工厂恢复生产了,工人照样天天上班。十五万农民搬上山去之后,那是瞎子丢了棍,没路了。章副书记弄了几个一靠种、二靠养、三靠乡镇企业的山地开发试点村,像平坝村,像高崖坡村、老岩岗村,的确是一条好路子,不过,县里还得下大力气扶持才行。栽下去的果树林得培管,办养殖场要买猪仔羊羔,搞网箱养鱼也要投资,钱从哪来?这次听说县里拿了三千万办造纸厂,这个造纸厂将来会不会赚钱,能赚多少钱,我们不去说三道四。有的人还在坚持要县里拨钱修一条怀宁街,这不是扯鸡巴蛋么,他们是没有养过儿不知道家伙痛,半天云里吹唢呐唱高调!

让他们去和搬迁户吃几餐鱼腥草饭,啃几天红薯脑壳,挑几天泥土上山,他们才知道锅儿鼎罐是铁打的。我说,这时候还不把安自来水的钱拨下去,到时候要出大问题。”

李大铁有些无可奈何地说:“地委要老肖暂时负责宁阳的全盘工作,我也不好多发表意见。不过,小章我对你说,该坚持的,你一定要坚持,只要是正确的意见,就不要怕孤立,不要怕是少数,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修怀宁街的事,你坚持得好,坚决不能修。我们要把有限的资金用在刀口上。我回来了,不准备去省城了,有什么事,你还可以对我说。”

章时弘见已经十二点钟,李书记已经很疲倦,就带着区里几个头头告辞。他将他们送到新城县政府招待所,又扯了一阵工作,凌晨两点才回家休息。三江自云贵高原而来,一路地高山堵截,一路地云缠雾绕,一路地穿峡破谷,到了宁阳,那脾性就变得十分地乖戻,十分地**不羁起来。宁阳县境内三百里水路,滩多流急,有三垴九洞十八滩之说。三垴九洞之神秘,十八滩之险峻,外人鲜知。世世代代在三江行船跑江的排客船工流传着这样一首歌谣:青龙峡,无风浪高九尺九,有风浪高三丈三;骂娘滩,口不骂娘船不动,骂娘九千九百九十九,大船咬着浪头走。而白滩,又和青龙峡骂娘滩不同,到了这里,汹涌澎湃的大江竟被一条宽百丈的大沙滩给搁浅了,肢解了。三江想发怒,想将这些阻挡和分割它身子的大小礁石一股脑儿全都抛到湖泊里去,可是,却抖不起它那穿峡破谷的威风来,甚至涌不动三尺浪花,只有将那不羁的身子软绵绵卧躺在礁石之中,变得温顺起来,变得忸怩起来,悄悄然流淌下去。

多少年来靠白滩,靠白滩旁的薄田旱地繁衍生息的白滩人,将沿着老岩岗那条陡峭、狭窄的羊肠小道搬上山去,在那艰难地生长着芭茅和苦竹的坡岗上落脚生根,重建家园。已是古历腊月的最后一天,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最隆重最热闹的传统节日。老岩岗却没有半点过年的气氛。凛冽的寒风,远天远地地赶来了滞重而浑厚的云块,堆积在空中。原来广袤无垠的天穹竟变得拥挤不堪,低矮而触手可及了,整日昏蒙蒙,哭丧着一副面孔。冷涩的寒风并不收敛它的任性、它的凶狂、它的十恶不赦,呼啦啦打着滚,从无遮无掩的河滩,从**的老岩岗,从刚刚搬迁上山还没来得及打扮的蓬头垢面的村寨,从春天才垦挖过来,栽着板栗树苗和柑橘树苗的地里,卷起一团一团尘埃,在空中狂舞、号叫、揉搓,仿佛要把这个原本就经不住多少折腾的世界撕碎。老岩岗,零零乱乱地摆着刚刚从山脚搬迁上来的房屋。看得出,这些房屋都搬得十分地仓促,十分地勉强。没有往常农民修建千百年基业的那种从容不迫。平时修屋,屋场的宽窄,房屋的坐向,以及房屋的结构都十分讲究。而这些房屋从山脚往山坡搬迁时,没有经过多少精神和物质的准备,在山冈的岩窝子里艰难地劈一块地基,就匆匆忙忙将房屋搬上山来了,有的地基不平,木屋歪歪斜斜;有的地基太窄小,门前就是悬崖峭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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