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将军请我们进此书斋的用意,要谈嘛,也只能说说个人触物生情的感想。”
“好嘛,好嘛。”坂西利八郎忙笑着说。
土肥原贤二指着一件殷墟出土的文物,神情严肃地说:“将军标的是4000年。”转身又指着一件龙门佛雕说将军标的是1500年。”随手又指着一架明代的古琴将军标的是400年。”他面色深沉地停顿了一会儿,旋即望着有些茫然的坂西利八郎和多田骇,说:
“虽说我是一位中国文物的鉴赏家,但此时此刻,却没有被这些价值连城的瑰宝所俘虏,相反,我的心情却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的沉重……”土肥原贤二突然终止了话语,缓缓地低下头。
多田骏越发地迷茫不解了。坂西利八郎走前一步,小声地问:
“为什么?”
“因为我真的明白了,”土肥原贤二又缓缓地抬起头,未来我在中国从事谋略工作的对手,即不是段祺瑞和张作霖,也不是南方的孙中山,而是中华民族这5000年的文明。”他说罢停顿了一下,望着坂西利八郎那严峻的面孔,近似啜泣地说,“请将军原谅我的直言,就在我察看这些文物的瞬间,我曾怀疑自己能否完成帝国交给我的使命。”
坂西利八郎听着这些话语,心灵受到了强烈的震撼,他有意停顿了一下,很是策略地说:
“公馆中我最喜欢的莫过你们二位了。方才,你们二人的感想之和,也就是我这些年来的想法。每当我置身于这5000年的文明面前,就会感到重任在肩;每当这重任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我就暗下决心,向这5000年文明发起义无反顾的进击,哪怕是碰得头破血出也在所不惜。”
虽说坂西利八郎讲了这番折衷的话语,多田骏依然觉得自己在战略的会试中,完全地输给了同僚土肥原贤二。为了挽回一点分数,他甚是动情地说:
“我虽然没有过人的智慧,但我有一颗忠于帝国的痴心。我一定为实现将军制订的计划奋斗终生。”
坂西利八郎点了点头,请土肥原贤二和多田骏落座,并亲自为二位得意弟子送上香茶。他首先检讨了自己家长式的工作作风,多年来从不听从部属对华工作的意见。接着又十分客气地说:
“临别之前,我想和你们二人做些探讨:一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二是把自己的一些得失留给你们。怎么样,我们随意地交谈,好吗?”
多田骏抢先把他构思中的解决华北问题的设想和盘端了出来:第一步完成反直倒吴的战略计划,使亲日的奉系再度入关;第二步扶植排挤英美势力的北京政权,把帝国的基业由满洲移向华北,为实现“亚洲人治理亚’洲”的最终目的打下基础。最后,他异常激动地说:
“到那时,我们再和将军举杯同庆,我想将军定会开杯畅饮的。”
“对,对!我一定会开杯畅饮的。”坂西利八郎兴奋得满脸溢**着笑采,他转身望着毫无表情的土肥原贤二,“快谈谈你对华谋略的构想。”
土肥原贤二认为,击败直系吴佩孚指日可待,但把华北变为帝国拓展大业的基础,则不是近日所能实现的。这不仅有中国民族文化在起作用,尤为重要的是,英美各国也不允许帝国在华北建立霸业。他沉重地回顾了先辈谋略家头山满、川岛浪速等人的艰难创业的历程之后提出了必须把东三省建为牢固的基地,然后才能向华北&展的意见。最后,他竟出人意料地说:
“根据我的经验,中国军阀做事是有一定限度的。我们必须在关外寻找几个新的代理人,一旦张作霖要脱离帝国的轨道,我们就毫不迟疑地把他拿掉。”
坂西利八郎被土肥原贤二的见解惊呆了,他情不自禁地问:
“目前,帝国对奉系的谋略重心是什么呢?”
“继续壮大奉系的实力,一直到打败直系吴佩孚为止。”
土肥原贤二稍许沉吟,又说,“中国有句古语说得好:预则立,不预则废。过去的前辈失败的缘由,盖由此而起。”
“方才,你说的拿掉张作霖的话,仅是预测未来的假想,对吗?”坂西利八郎问。
土肥原贤二深沉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阐述他这一预想的理由。
但是,坂西利八郎却从这富有远见的构想中,看到了土肥原贤二的谋略远在自己之上。他作为已经卸任的长辈,内心深处有着他人所没有的欣喜。他慎重地以商量的口吻说:
“为了实现你的计划,我想请你出任张作霖的顾问,你看如何?”
“我没有意见!”土肥原贤二随即又叹了口气,“我想,将军的用心有可能落空。”
“为什么?”
“因为张作霖的首席私人顾问町野武马心地狹窄,历来是帝国政府利益的代表,他不一定能容得下我这个代表帝国军界利益的人。”土肥原贤二直言不讳地说。
坂西利八郎沉思片刻,说:“先让我试试再说。”又对多田骏说:
“为了实现你的华北构想,我想建议帝国参谋本部,改派你去驻华使馆武官处工作。你有什么意见?”
“我听从将军的安排。”多田骏非常感激坂西利八郎如释重负地吐了口长气,然后又以长辈的口吻训导:
“不要为我的去职说三道四,时下你们二人要携手共进,一定要击溃直系吴佩孚。”
“是!”土肥原贤二和多田骏同时站起身来,无比坚定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