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作霖接过图纸一看,又是惊喜,又是震恐。惊喜的是弄清了李大钊等人的住处,一且动手,必将一网打尽;震恐的是这位土肥原贤二竟然有如此大的造化和能耐。当他的目光投到漫不经心的土肥原贤二的身上后,一种无形的威慑力量在震撼着他的心,他出于个人成败之计,又和气地问:
“你知道蒋介石对共产党的真实态度吗?”
“略知一二,”土肥原贤二含而不露地说,“我只能这样对您讲,如果大帅动手迟了,反共讨赤的大旗就被他抢去了。”
张作霖很是讨厌土肥原贤二这种引而不发的言谈,但是为了免除奉军的大敌一一蒋介石的北伐军攻击之险,又不得不面带微笑,十分策略地问:
“我们两家有可能携手反共讨赤吗?”
土肥原贤二自然懂得张作霖这句问话的真意:那就是蒋和张能否捏手言和,各管一半中国。对此,他也不知“这位配有葡萄牙或荷兰海员血统的灰眼睛的蒋介石”的野心。他稍作沉思,又学着政治商人的口气说:
“和气生财,这是中国买卖人的一句口头禅。如果大帅想和蒋介石长期谋事,我看就要寻求生财之和,并由此建立相互依存的信义。当然,我们日本帝国,尤其是我土肥原贤二,是愿意从中斡旋、奔波的。”
张作霖完全领会了土肥原贤二这番话的用心,他猛拍大腿一下,果断地说:
“要干就先动手,不能落在蒋介石的后边!”
“好!好……反共讨赤,就算是你们携手合作的开始。”土肥原贤二露出了欣慰的微笑。为了加速逮捕李大制等人的进程,他问,“大帅,何时动手呢?”
“我听你的!”张作霖完全拜倒在土肥原贤二的面前了。
附注:
关于李大钊被捕一事,国内有张作霖派密探打入苏联大使馆之说,但未见土肥原贤二介入此事的记载。
美国人戴维?贝尔加米尼在其著作中曾记述:“远在北方……张作霖就按照裕仁的十一个巴登。巴登派亲信之一送来的情报行事,命令他的瞥察闯入北京俄国大使馆。”此时,在中国的巴登。巴登派的亲信只有两个人,一位是河本大作,供职关东军司令部,并回国参加“远东会议”去了;另一个就是土肥原贤二。据此一以及铃木贞一的证词和其它的史料,撰写了这一节的内容。七各怀异志间谍高手相遇,顾问间唇枪舌剑在土肥原贤二的策划与协助下,张作霖赶在蒋介石的前面,于1927年4月6日派兵冲进苏联大使馆,逮捕了李大钊等数十名共产党人和国民党的左派同志。蒋介石不甘示弱,于4月12日一一即中国人民铭记在心的黑色星期二,命令反动的军警大打出手,演出了最为反动的“四。一二”政变。张作霖在获得蒋介石的赞许电文;“密电张作霖,主张将所捕共产党人即行处决,以免后患”之后,遂与4月28日绞杀了李大钊等20位革命志士。
在中国大地上刮起反革命黑风的时日里,日本新上任的田中义一首相在外相官邸召开了“远东会议”。为解决日国内严重的经济危机,帝国对立的两派展开了一场大辩论。
“远东会议”结束不久,帝国参谋本部为表彰土肥原贤二在华的所谓功绩,先于同僚东条英机等人一年,晋升为大佐军阶。东久迩宫亲王在西山脚下的私人住宅里,破例为土肥原贤二开了一次庆贺会。土肥原贤二并没有沉浸在欢乐的醉意中,他清醒地指出:
“中国的政局将发生大的动**,我们的谋略活动一一包括对张作霖的方略必须随之而变。”
土肥原贤二的判断是正确的。屠杀共产党人的血雨腥风尚未散尽的时候,蒋介石便以引退的国民党总裁的身份东渡日本,借向宋美龄求婚之名,私下寻找新的支持者。正如一篇文章所记述的那样:“(蒋)来东京逗留了3个月。在这里,他和无处不在的铃木少佐、和天皇的老大哥们,也间接地和裕仁本人进行了磋商,讲清楚了日蒋之间的未来前途。在这里,他还拜访了象陆军情报处长松井石根这样一些泛亚主义的老相识……在这里,他在榻榻米上盘腿而坐,和黑龙会首领头山满合影。”
“蒋介石在和裕仁党羽的成员会晤时没有合影,但是他重新确认在此之前他同日本达成的默契:在长城以南的中国内地统一时,用中国边远的满蒙诸省换敢日本的援助為!友谊。蒋介石特别答应,在他将来同黑色星期二时幸免于难的参加国民党的共产党领导人发生内战时,如果日本保持友好的中立,他就对日本入在长城以北的行动只表示象征性的反对。”
蒋介石对此行甚表满意,返回长崎与宋美龄完婚。翌年元月,他挎着新娘满载而归。
蒋介石返回中国,重摄党政军大权。在取得日本政府的谅解、美国政府的支持的基础上,指挥各路大军浩**北上,直指张作霖的奉军。正当这位枭雄感到日本对华政策发生改变,自己在关内的政权不稳的时候,他不顾首席顾问町野武马的反对,接受日本帝国陆军部的建议:聘土肥原贤二为“中华民国镇威上将军公署顾问”。
土肥原贤二十分清楚地知道,此刻不仅是日本帝国的关键时期,而且也是中国政局将出现巨大转折的阶段。如何利用两国的非常时期,达到实现巴登。巴登计划的目的,这是土肥原贤二思考的下一步棋。
面对蒋介石所部北伐的猛攻,张宗昌、孙传芳节节败退。部署在京汉线、京绥线上的奉军惊恐万状,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帅张作霖也举棋不定。为了试探日本对中国局势发展的态度,进而获得日本政府出兵解围的要求,张作霖有意在官邸设宴,欢迎土肥原贤二就任自己的顾问。
华贵的宴会厅明如白昼,笙歌管弦绕梁不绝,给人一种娱乐升平、万事皆休的盛世之感。土肥原贤二着戎装,扛大佐军阶,非常威风地步入宴会厅。张作霖带头起立、鼓掌,土肥原贤二行军礼致谢,同时用眼扫了一遍与会者的面容,发现只有少帅张学良左右那两位白种人未曾过从晤面。这时,张作霖指着町野和仪我两位顾问,故作笑态地说:
“土肥原顾问,这二位是你的同胞,就用不着我来介绍了吧?”
“不用了,不用了……”土肥原贤二做出一种受宠若惊的样子,频频点头致意。
这时,坐在张作霖身旁的一位中年军官站起身来,有意摸了摸肩扛的上将军阶,颇有些傲岸不逊地说:
“土肥原顾问,我们是老相识了。来,请上坐。”
土肥原贤二当然认识这位将军,他就是张作霖的小诸葛杨宇霆参谋长,是日本士官学校的毕业生。土肥原贤二久知其人刚愎跋扈、目中无人,爱干那些出风头的事。当他看见杨宇霆动手摸上将军阶的时候,就已明晰了这一动作的潜台词请记住:“你是大佐顾问,我是上将参谋长。”
为了给这位年轻气盛的小诸葛一点颜色,他故作热情地说:
“我们是真的老熟人了!你就读帝国士官学校的时候,我都毕业多年了。当时,我这个师兄,没有关照好你这位师弟,还请你海涵为是。”
杨宇霆闻声暗然吃惊,禁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真是名不虚传!……”他为了掩饰这骤起的尴尬表情,又只好逢场作戏地打起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