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汝耕是个善于察颜观色的人,他一看何应钦坐立不安的神色,知道这位上司处于进退维谷之境。他急忙添枝加叶地说:
“据我的妻弟讲,关东军已通过土肥原贤二将军,告之天津中国驻屯军司令梅津美治郎,如果您拒绝接受日方提出的条款,陈兵长城以外的关东军将立即驱兵南犯,一举占领北平和天津。这样一来……”
“我全然知其利弊,用不着你来代刘说项。”何应钦蓦地收住脚步,训斥道。
“这怎么是代刘说项呢!”殷汝耕倏然站起,毫不示弱地说,“我完全是为您好嘛,如果不忍洎承诺日方提出的条款,关东军果真越过长城,造成兵临域下之势,您拿什么去战?又用什么去和?”
“够了!”何应钦大怒,指着门口,“我今天不办公,请改日再来谈公事吧。”
殷汝耕冷然作笑地回答了一个“是!”转身踱着方步,向着门口走去。
突然,远方传来了隆隆的飞机马达声,侍卫人员慌张地闯进居仁堂,和殷汝耕撞了个满怀,他顾不得向险些栽倒的殷汝耕致歉,惶恐地大喊:
“防空!防空!日本的飞机来了……”
何应钦吓得魂不附体,身不由己地朝着门口跑来。刚刚稳住身体的殷汝耕,一把抓住了何应钦的衣襟,几乎是命令地说:
“不要慌!日本飞机不会投弹的,它更不会飞抵中南海来炸您。
何应钦愕然怔住了,他望着坦然自若的殷汝耕,顿感自己仓皇防空的行为有失大体,难堪地笑了笑,复又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又叫住欲要离去的殷汝耕,问:
“以你之见,日本此举的目的是什么呢?”
“帮助您在华北排除异己势力。”殷汝耕脱口而出,顿觉难以自圆其说,复又补充,“为了权衡利弊,中央的部队,也就只好陪着东北军撤离华北了。”
这时,飞机已经飞抵中南海的上空,听声音,飞机低得不过檫着树梢。何应钦无心反驳殷汝耕的谈话,只是害怕曰本飞机在自己头上丢炸弹。有顷,飞机渐渐地远去了,何应钦望了望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品茶的殷汝耕,才明白这位部属和日本的关系,较之自己要亲密多了!
殷汝耕突然求见,和日本使馆的紧急召见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既然如此,他索性把问题的实质挑明了:
“殷专员,据你的判断,对于四点要求,日方还有迂回的余地吗?”
殷汝耕断然地摇了摇头。
“如我方拒不接受日方提出的条件,关东军真的会越过长城,兵临平津吗?”
殷汝耕肃然地点了点头。
“我如何处置呢?”
“立即给南京发报,请蒋总司令定夺。”殷汝耕沉吟片刻,“我相信蒋总司令会果断处置的。”
殷汝耕一语中的。南京政府根据何应钦的报告,召开了最高决策的中央政治会议,批准接受日方提出的一切条件。何应钦接到命令之后,遂和梅津美治郎签署了丧权辱国的《何梅协定》。为落实协定条款,当即用电话逼迫于学忠将军辞职。由于气愤之极的于学忠将军声称除非于某人死啦,不死,有我这口气在,就绝不辞职。”何应钦只好暂时搁置,请求蒋介石下令把于学忠将军调离华北。他刚刚放下电话,想闭目休息片刻,侍卫又引来了一位原西北军的高级将领一现二十九军副军长秦德纯。何应钦一看秦德纯那惶恐的面色,未等秦德纯落座,就迫不及待地问:
“绍文兄!有何大事相告?”
“大事不好!在我二十九军的驻防之地发生了张北事件……”秦德纯既愤慨又悲哀地说。
秦德纯为宋哲元二十九军的总参议。在此驻军期间,裉据察哈尔省当局与日方商定,凡日人由热河省前往察哈尔省的,须持驻张家口日领事馆所发护照,经我方复验并加盖省府筇信后始!通行。《何梅协定》正欲谈判期间,有多伦特务机关日入一名,三菱公司日人三名,受田中隆吉的派遣到张龙县,我城门卫兵以其未持有此项护照,不许通过。日人竟欲强人,双方发生争执,守军即将其送往二十九军一三二师司令部。经师部询明来历并电省府请示后始放行。该日人认为曾被悔辱,竟由张家口领事桥本向我方提出抗议,在土肥原贤二的策划下,故意将事态扩大,遂演成有名的“张北事件”何应钦听后暗自说:“真是一波未息一波兴啊!”他沉吟有时,生气地问:
“宋主席对此有何指示?你对处理此事又有何打算?”秦德纯报告宋哲元的指示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在谈到自己的想法时,很是为难地说:
“我不愿意和日本人打交道,但既经宋主席委托,不能不勉为其难。我的意思嘛,可否由您亲自出面……”
“不行!”何应钦腾地一下站起来你们总惹乱子,谁惹出的乱子,就由谁负责办理。”
“这……怎么能说是我们惹乱子呢?”秦德纯难以理解地反问。
何应钦也觉得一时性急失了口,他沉默了片刻又问“日方提出了哪些条件?”
“总共是六项!”秦德纯情感复杂地叹了口气,遂又诸一报告一,我方驻察北的军队,全部撤至长城以南,改由曰军驻守;二,省政府聘用日本顾问;三,合资开发龙烟铁矿;四,逮捕抗日分子;六,撤销察省的中央机关;六,严惩肇事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