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土肥原贤二的判断是正确的。
宋哲元为了独揽华北大权,殷汝耕事件发生前后,曾命令秦德纯发电何应钦:“自我公去后,因负责无人,伏莽潜滋,枝节横生。局勢演变,恐委座有北顾之忧,我公有噬脐之悔。时机迫切,请速北来主持大计,免再贻误。”他的用心是一目了然的,那就是以请的方式要挟何应钦、黄郛让权。可是出他所料的是,何应钦以钦差大臣的身份,携带着众多的党政军要人北上了。所以,当他听说何应钦的专车已到达丰台的时候,迅然变色,问秦德纯:
“他又来干什么?”
秦德纯一向以和事老著称。连大独裁者蒋介石都曾对何应钦说过这样的话他是北方人,和各方面都很好,人很能干,办事也很好。”他对何应钦此次北上打心眼里是不高兴的,但表面上还照样笑着说:
“敬之来干什么,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嘛!殷汝耕是他和黄郛带来的部属,冀东这块地盘。又是他管辖的范围,他不来收拾这乱摊子谁来?”
宋哲元疑虑地说我看,恐怕不单是为此而来吧?”“那又会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我们的二十九军!”宋哲元望着故装愕然的秦德纯,爱责地说,“绍文!为人不可过于忠厚。你想想看,一个小小的殷汝耕,用得苦如此兴师动众吗?”
对此,秦德纯当然是淸楚的。同时,他也明白宋哲元想当华北王的急切心理。但按照他的处世哲学还是主张大面:也应当说得过去。所以,他叹了气说:
“先不谈这些吧,你我还是应当驱车去丰台,欢迎这位何大人的到来。”
“我不去。”
“为什么?”
“他奏请汪精卫委员长免除我的察哈尔省主席一职,和我们打过招呼吗?”宋哲元气愤地一挥拳头,“我宋某人绝对不干那种把我卖了,还帮着数钱的事!”
“那……这表面文章也不做了?”秦德纯为难地问。“我是决心不做了!至于你嘛,”宋哲元缓和了一下口气,可以代表我,代表二十九军去做。”
“这叫我如何去做呢?比方说吧,问到你去什么地方了,我该如何回答呢?”
“你就说我病了,前几天就搬进颐和园去休养了。”
秦德纯离开宋宅赴丰台不久,宋哲元也从武衣库私人官邸搬进了颐和园,静观局势的发展。
何应钦走出专列一看,为首欢迎他的是秦德纯,心中一阵不快,本来就没放晴的脸又拉长了许多。秦德纯急忙趋步近前,主动地握住何应钦的双手,有些难堪地笑着说:
“军长身体不适,在西山休养,特委派我欢迎您的到来。”
何应钦明白这其中的玄妙,加之车站并非谈话之所,遂打着官腔哼啊哈地搪塞了几句,驱车直驶中南海届仁堂,吃过所谓的接风酒宴之后,又把秦德纯叫到跟前问:
“北平的治安情况怎样?”
“请放心!有冯治安师长担任北平城防,您的安全,我们可以负完全责任。”秦德纯满面堆笑地答说。
何应钦听了这句恭维的客气话,使他立即想到中央军已经南撤,警卫自己的宪兵三团也被赶出了北平,自己的安全与否,已经操在了二十九军的手中。他强按下自己的火气,打着官腔地说:
“请转告宋军长,南京行政院已经做出了决议,在撤销北平军分会之后,以宋哲元为冀察绥靖主任代之。”
这个消息真是天大的喜讯,秦德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因为随着北平军分会的撒销,何应钦等于双手把军权交给了宋哲元,整个华北也真的划归二十九军的势力范围了!宋哲元晋升为冀察绥靖主任,他秦某人捞个北平市长当是不成问题的。他一转念,若要真正得到北平市长之职,还必须把华北的行政大杈交到宋哲元的手里。他十分策略地问:“驻北平政务委员会的最高长官一一黄郛委员长何时北来省事?”
“黄委员长身体欠安,仍在莫干山休养,”何应钦不慌不忙地说。
“那……北平政务委员会由谁来主持工作呢?”
“南京行政院做出决定,由我代行其职,主持工作。”何应钦不露声色地答说。
秦德纯听后如梦方醒,为了稳住宋哲元,赠于冀察绥靖主任之职,但平津、华北的实际大权依然握在何应钦的手里。秦德纯遂悻然告辞。
宋哲元住在颐和园里的谐趣园中,天天和部属研究如何挤走何应钦的大事。他们知道,欲达此目的,必须借助于曰本在华的势力;欲求借日本人的力量,又必须答应土肥原贤二提出的成立“华北防共自治政府”。正在这时,宋哲元安插在中南海的坐探送来了情报:土肥原贤二再次由天津来到了北平,何应钦主动地拜访了土肥原贤二,双方会谈内容不得而知。宋哲元再也坐不住了,连夜召集亲信开会,研究何应钦拜访土肥原贤二的目的,以及由此所引起的时局变化。结果没有取得统一的意见。最后,秦德纯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明天我去拜访这位老冤家一土肥原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