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你之见呢?”
“我看是政治病!”土肥原贤二扫了一眼何应钦的表情,“再说得明白一点,他得的是权欲症。”
何应钦面对土肥原贤二锋利的进攻,有些坐不住了,可一时又不知该如何防范。
“师弟,你是一个聪明人,仅凭你和你的随员,就能阻止宋哲元将军接管华北的军政大权吗?”
“我和我的随员是没有这个能力的,可我们的中央政府“…”
“也没有这个能力!”土肥原贤二分析了广州和桂系的离心离德,又详述了西北军杨虎城将军的亲共存己,当他说罢红军长征业已到达陕北,正欲渡河东征以后,又威胁地说,“你们是十个指头按十个跳蚤,结果一个也抓不到,反而把蒋总司令咬得不得安宁。你说对吧?”
何应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
“既然蒋公要你来北平做表面文章,借以应付舆论视听,那你何必不顺水推舟呢!”土肥原贤二伸手制止了欲要答辩的何应钦,进而又严厉地说,“最近,蒋公说了一句名言,叫攘外必先安内。言外之意,就是要我们一块携起手来对付共产党。我看师弟是到了大彻大悟的时候了!”
何应钦面对这样的谈话对手,尤其是这样的话题,他又能说些什么呢!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侍卫又匆忙走进。“报告!秦德纯将军求见。”
土肥原贤二认为火候到了,站起身来,豁达大度地说:“师弟,改日再谈,我告辞了。”
何应钦果断地阻止了土肥原贤二的离去。说:
“师兄,秦将军不是外人,和你在谈判签署《秦土协定》的时候翁是熟人了嘛,我们三个人一齐谈谈不更好吗?”
土肥原贤二会心地笑了,遂与何应钦迎接秦德纯。三人一俟分主宾落座以后,土肥原贤二便反客为主地说:
“秦将军!我这位师弟一一也就是你的顶头上司,是一位识时务的俊杰,有什么难言之事,都可以和他说。”
秦德纯一听这话的口气,猜到了他们方才会谈的内容。
他沉吟片刻,单刀直入地说:“既然黄郛委员长养病莫千山,不能北来视事,大家的意见是,应当由宋军长取代黄委员长之职。也只有如此,华北、平津的事情才会好办一些。”
何应钦一是无法回答秦德纯的厉言相逼,再是想试探曰本人的态度,故冲着土肥原贤二淡然地笑了笑说:
“黄委员长和土肥原将军是老朋友了,你先问问他是否同意啊?”
“朋友不能替代国家!”土肥原贤二未等秦德纯说话,便抢先把话接了过去,“如果我的老朋友妨碍了贵国的利益,我绝不反对贵国拿掉我的老朋友。即使換上一个新朋友,我也是高兴的。”
何应钦从未象现在这样心寒!深感仰人鼻息、寄人篱下的日子是过不得的。但是,他又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他稍许镇定了一下情绪,遂又打哈哈地说:
“土肥原将军很是善于外交辞令的,堪称滴水不漏!”秦德纯一听土肥原贤二的口气,再一看何应钦的态度,越发地有了底气,旋即又得寸进尺地说:
“还是有话说到明处好。据域防部队报告,北平的大学生又要集合、闹事,二十九军的弟兄们说,如果中央不对黄郛委员长的去留采取断然措施,连何长官的安全,他们也保证不了。
何应钦倒吸了一口冷气,当年五四运动痛打章宗祥的往事,猝然闪现在眼前。他檫了檫额头上的冷汗,声音低沉地说:
“象这样重大的人事变动,我何某人是没有这种权限的。我想宋将军也是知情的。”
“但你却有向中央建议的权利!”秦德纯复又加重口气,“而且,你的意见也是举足轻重的。”
“不能这样说,不能这样说……”何应钦面对如此凌厉的进攻,连招架之功都没有了。
土肥原贤二觉得是时候了,语意双关地说罢三十六计,走为上。再见!再见……”遂主动地告辞离去。
泰德纯认为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为了给自己日后留条退路,说了一句“对不起,我是代刘说项的。”也起身告辞离去了。
秦德纯走后不久,何应钦感到自己在北平已无事可做,且又凶多吉少,受夹板气,遂决定返回南京复命。用当事人的话说何应钦返回南京时,宋哲元始到东车站送行……宋哲元与何应钦见面后,只寒暄数语,彼此却无话可说,实际上此时此际,他们亦确已无话可说了。”
何应钦南返之后,秦德纯接替袁良任北平市代理市长。12月初,北平市的学生在共产党提出的“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的号召下,正在酝酿反对“华北自治”,和冀察特殊化的抗日救亡运动。秦德纯分别约见各大专院校的校长,要他们对学生进行劝导,并恫吓说如果有游行请愿行动,影响地方秩序,恐惹起对外事件,与各校当局不利。”但学生爱国的热血已经到了沸腾的程度,整个的华北已经放不下一张安静的课桌了,沸腾的热血化做愤怒的浪涛,终于冲决了秦德纯派出的大批军警一一分别在各大专院校门前设置的岗哨交通路口的警戒,干12月9日爆发了震惊中外的学生运动……就在这一天,土肥原贤二化妆成普通的中国老百姓走上街头,看见一队队爱国学生冒着凜冽的朔风,迎着冰冷的水龙,手挽着手,肩并着肩,振臂高呼抗日爱国的口号。他的心被惊得颤抖了,不禁发出这样的自问:
“华北可以自治,华北人民能够自治吗?日本的武力可以践踏中国的土地,但能够征服这一颗顆永不屈服的心吗?……”
当天夜里,土肥原贤二怀着难以言述的情感回到了自己的下榻处,等待着他急需要的情报。不出所料,他终于等来了南京方面发来的重要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