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钟离音外出散步溜达。桓纵一下午都没回来,不知道去哪儿了,他更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哪儿得罪了这活阎王。
钟离音途径一家酒肆。浓郁酒香间,透过户牖可看见几个穿红戴绿的歌姬拥着一个客人。尽管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钟离音却还是不可避免听到了只言片语。
“给我……满上!”
“好嘞,小郎君要多少,都给你满上!”
这声音太熟悉了,钟离音循声望去,竟然是一个绝无可能在此出现的人!
他马上小跑着过去,跟门口跑堂说,“对不住啊小哥,我来看看我朋友。”
“你朋友?你什么朋友?”跑堂一边招待客人,一边拦着钟离音,“你告诉我,我去给你找他。”
“就是他啊。”钟离音往里面临窗雅间一指,“那个宗副将。”
“什么宗副将,我们不晓得。”
钟离音叹了口气,为什么他赌个钱,当场被抓包,而宗忱呢,在这里吃花酒倚红偎翠,竟然没人管,甚至还是匿名来的?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宗忱看起来一表人才,遵规守矩,此刻流连花丛,竟是这么个风流样?
难不成因为是府君的弟弟,就能宽大处理?青天大老爷啊!
介于此,钟离音也不好多管,只能回过身去,感叹时运不济,造化弄人,谁让他是个没名没姓的寒门呢?人家宗氏家大业大,吃酒赌钱叫风流,他呢,就是犯禁,要被抓走的。
钟离音沉思片刻,想了想,还是帮宗忱一把的好,万一在酒肆也有眼线,宗忱被抓包,到时候该怎么交代?桓纵处理的时候总少不了为难。因此,钟离音加快脚步,赶紧去了宗忱家。
他敲门,许久之后才有人开门,“谁啊。”
“我。”钟离音一听就知道谁来了,这会儿抱着双臂,“你爷爷我来了。”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楚天慵不耐烦,门子甚至都没开只开了个缝,露出半张脸,十分的吝啬。
“哼哼,让我猜猜你在等谁。”钟离音打量片刻,“你身上有油烟味,围裙还没取下来,嘴角又有一粒米,油花发亮,说明你已经吃过饭了,但是呢,你的主人是不是没回来?”
“你少在我面前吆五喝六的,钟离音,别忘了谁现在也是寄人篱下,你是不是也得回去找你的主人了?”楚天慵挖苦道。
“好了好了,不说那么多。”钟离音心想自己也是没事找事,楚天慵这脾气谁受得了,说两句话就开始呛人,“我看到赤心了,你应该等了他很久吧?我不太方便,他就在街角那家酒肆,你赶紧把他带回来,要是有负责风纪的小吏把他抓到,就难办了,江州府衙管这个可太严格了,不让赌钱不让吃花酒的。”
“知道了。”楚天慵打算关上门换衣服,最好再洗把脸。
“等等!”钟离音说,“我问你一个问题啊,你怎么还不走?”
楚天慵反问,“你呢,你不也没走?我伤还没好,怎么能走。总要留下来,好彻底了才能走吧。”
“哦,那另一个刺客是怎么回事?”钟离音又问,“他杀了你,也想杀我,那他还在不在寻阳?还是说已经回去了?”
“他回去了,临别前我和他见了一面。”楚天慵道,“上次杀你,没杀成功。”
钟离音:“……”
“总之,你我现在和太傅已经没有瓜葛了,我猜你也大概知道太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我总觉得,我们两个像砖头。”
“砖……砖头?”钟离音想了想,“你是想说抛砖引玉吧?”
“是。太傅不可能没有后手,我们已经是弃子了,他派我们来,如果不成,就让早已埋好的暗桩把我们除掉,同时利用我们的死做文章。那么,他肯定也做好了两手准备。”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钟离音恍然大悟,“也就是说,我们其实是个幌子,用来掩饰他的真正用意?无论死活,我们都影响不到他原本的设局?”
“我猜测也是如此。你们府君有点手段,把你留在他身边,如此一来,太傅就算想做文章,也来不及,你已经在江州羽翼下了。这算是他失策,始料未及。”楚天慵撇了撇嘴,“过几日,我就离开,你不用想着谢我或者来找我,这点消息我透露给你,以后你和这些贵人共事要小心,别被卖了还替人家数钱。”
说罢,门子重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