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君、您……”
魂师双手颤抖捧着法镜,嘴唇哆嗦半天,一遍遍重看镜光,“您体内,有、十万……冤魂……”
“多少?”
宿怀星揉按眉心的动作顿住。
魂师几乎把脸贴上镜面,看了又看。十万!就是这个数!天啊、十万水鬼,抢夺宿主意志,这、这……道君怕不是中邪了!!
司祭道:“你能封印多少?”
魂师道:“至多五百。若我镜天宗主全力施为,约莫一万。”哪怕全宗门拉上,长老护法执事亲传后山扫雪汲水洗镜子的顶了天了也只半数。这、怎生是好!
司祭道:“可否联络冥使?”
魂师道:“不成。冥使冥船久过其任,来不及收魂……”
宿怀星“坚强”地挺直脊梁,声音略低哑,仿佛承受极大负担:“能换得百姓安宁,些许代价,值得。”
众人肃然起敬。
宿怀星乘胜追击,请司祭传讯观主,请魂师告知宗主,请州牧散播谣、咳,传颂他力挽狂澜的伟大事迹。
一切处置妥当。
回到祠庙,舒舒服服躺下。
睡不着。
他掀起眼帘,就看见小徒弟跪伏床沿边,闷不吭声,怕自己搅扰师尊“修炼”。
宿怀星眉目温柔:“没事了。”
微凉的掌心拢过来,效力轻微啄吸神魂。宿怀星轻轻按住他手腕:“还乱动。不信为师?”
燕以泽摇摇头,沮丧地垂低脑袋。
宿怀星道:“撒娇也不行。赶快修炼,等你筑基结丹,有的是帮忙的时候,嗯?”
“嗯!”
燕以泽打起精神。
宿怀星安心调息。以泽日常修行不需要提点,他徒弟就是这么聪慧灵巧。巧。灵、洿畎浍沝灥湬洜氶氷沊浾汌泂泃泍泏泐泑沎洓沔沘沚沣汏汑汒汓泴溾涹濻湝湜沯氺洯柡沕,嘶!恼火地沉进识海。十万冤魂挤作一团冲击撕咬哭嚎,水——水——找到了!找到了!!
‘为何盯上他?’
‘水沝淼氶氷沊泴——’
‘说清楚。本座心情一好,让你们尝两口?’
万千咆哮交织迥异分歧同心悲伤愤怒期冀仇恨不可开交。宿怀星放弃同它们交流,抓来最烈的一只鬼魂。
意识短暂剥离。
水。雨水。从脚踝爬上来,没过膝弯,没过胸膛,鼻端是土腥味,铁锈味,呼吸的冰冷,灌进喉咙,灌进肺腑,天地成井,四壁倾水,呼救,离唇就被风刃剁碎。
天光惨淡。
苍青色。
原先的路成了河,原先的田成了湖,千里江山,一片汪洋。
天亡我大梁。
长街翻涌。屋脊孤悬。一张张仰天的嘴,祈仙、祈神、祈人。
视野被雨托起。
一寸寸抬高。
公主凭栏远眺,罗裙几乎遮不住高隆肚腹。她的灵魂从中劈成两半。一半传承于家国,骄傲锐利意气风发;一半毁灭于孽种,臃肿迟缓陌生绝望。两股血逆向奔涌,取她的命,夺她的魂。
苍青龙影盘踞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