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念微动,寻到小厨房。灶上文火慢煨,灵气浓郁。燕以泽盯紧药炉,很是严肃。宿怀星牵起他手腕,经脉仔细捋一遍,稍稍安心,问道:“这些天没养脉?”
燕以泽成熟地说:“师尊,我都知道了。”
“嗯?知道什么?”
小徒弟用力抽了抽鼻子,语气异常平静:“剑堂禁令,不准您去。林师昨天悄悄塞给我这个……”他摊开手心,几颗养神安魂的香丸,“还有……还有掌门真人,也不来了……”
真相大白!师尊生病了!很严重的病!掌门发现治不好,放弃师尊了!没关系,他会扛起责任!月底采集药草,他去做,他能养家的!
他踮起脚摸摸师尊头发,坚强又成熟地说:“您别怕,以泽在呢。”
宿怀星不知该如何描述此刻感觉,浑身暖洋洋,比晒太阳还舒服。他把那双手拢进掌心,半开玩笑说:“以泽不是说离开师父活不下去吗?”
燕以泽摇头:“不!我要活下去!我死掉就没人保护您了!”
宿怀星半晌无言,雕饰在真心面前脆弱不堪,他说不出好听的话,笨口拙舌,声音干涩:“我没事。小伤而已。”
燕以泽总能感知他深层情绪,心弦放松一点点,仍是担忧:“真的?”
“真的。”
“那,您答应我,以后什么事都要告诉以泽。小伤也要告诉以泽。”
“好。”
手指拉钩说了会儿话,燕以泽让师尊等等他,跑出去,跑回来,郑重地送上一本手记。
师尊对他坦诚,他也对师尊坦诚。
自从参大课,小徒弟好多秘密。宿怀星好奇他藏什么,不让看,很失落一阵。现在以泽毫无保留交到他手里,宿怀星高兴坏了,假模假样推辞一下,美滋滋翻开。
密密麻麻的墨字。
显眼端正的红圈。
“元”、“衡”。
课上走神画圈。燕以泽耳尖红红不好意思。宿怀星先是发笑,凝神一看,心头微沉。
窃天论
万物生灭真元归虚化雨露而润苍生成灵气而养道根此为天道循环阴阳平衡
然魔域所为悖逆天命强夺天元如同截断江河蓄于私库下游必成焦土
……
……
燕以泽羞赧着,不想让师尊注意红圈,东拉西扯:“书上说‘平衡’最最要紧,‘天元’为万灵根基,‘元’、‘衡’,很衬您呢。取这个名字的人,一定很爱惜很珍重,和我一样?”
“以泽怎么想的?”
“嗯?”
宿怀星慢腾腾抬眼看他,轻声说:“‘平衡’,以泽怎么想的。除魔卫道,可是天地之正理?”
讲大课的时候,“我认为”“我希望”是不允许的。但此时,燕以泽直觉,师尊想听他的真心话。他有些不安,拽了拽袖子,师尊心领神会牵住他,两人躲进小密室。
在这里,他们可以讲悄悄话,说什么都行。
燕以泽说:“我想……如果失衡是不对的,那我是不是也做错了?”
宿怀星万万没料到是这个开头:“怎么会?”
燕以泽说:“我天赋很高,”他还不懂修真界吹捧天才的种种溢美之词,只会伸手比划,“很高!引气入体比别人快十倍百倍。炼体也快。我吸纳灵气,比他们多得多得多。我是不是,也破坏平衡了?”
宿怀星听着,握住他紧张的手心,无声安抚。
“课本说要平衡,我看到的,并没有平衡啊!就像贺师侄,天赋也高,可她辈分不如我,份例不如我,虽然林师很好啦,但不会给她那么多丹药灵石……”
可能他就是自私不懂事。不想把丹药分给别人,师尊给他的,就是他的,不平衡也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