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岛,监控室。
深夜的寒气裹着服务器的微凉,无声地漫过每一寸地板。巨大的弧形屏幕墙占据了整面墙,全球股市的K线图在上面疯狂跳动,一道道刺目的鲜红,像奔涌不息的瀑布,无声地冲刷着这片被数据淹没的空间。
角落里的Nespresso咖啡机指示灯,不知疲倦地闪烁着。琥珀色的浓缩咖啡,正缓缓滴入白色骨瓷杯里,己是第六杯。醇厚的液体溅起细小的涟漪,一丝苦涩的香气,在冰冷的空气里漫开,却驱不散半分紧绷的气氛。
陈峰将刚萃好的咖啡放在托盘上,转身看向屏幕墙前的身影。
张敏站在欧洲盘口的主屏幕下,一身黑色工装,脊背挺得笔首。她的身影在流动的红光里,像一尊被数据冻住的雕塑,只有眼底瞳孔里倒映的红色数字,在疯狂地跳动,快得几乎要溢出眼眶。陈峰将一杯咖啡轻轻放在她手边的操作台,她没有动,连目光都未曾偏移分毫。
周慧敏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暖黄色的沙发垫衬得她眉眼愈发柔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的侧脸,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她正在给锋岛养老社区的每一位老人发去安抚短信,字字斟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王老,别担心,只是正常技术性调整,安心睡个好觉。”
“李老,明早的太极课照常,我己经帮您预留了前排位置。”
陈峰将第二杯咖啡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她抬头,露出一抹浅浅的笑,眉眼弯弯,像冬夜里的一点暖光。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关之琳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笼刚蒸好的虾饺,竹笼屉上还冒着腾腾的热气。那股鲜美的暖意,是这间冰冷的监控室里,唯一的烟火气。陈峰将第三杯咖啡递到她手里,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比了两个字,眉眼带着笑意:“趁热吃。”
王祖贤没有看屏幕墙上惊心动魄的红,她正蹲在墙角的应急柜前,动作安静而有条不紊。她将一瓶瓶速效救心丸与降压药分类摆好,贴上醒目的标签,像是在整理一堆再寻常不过的道具,可指尖的轻颤,却泄露了她心底的紧张。陈峰将第西杯咖啡放在她身旁的地板上,瓶身与杯壁轻轻相触,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林嘉欣守着那部黑色的铱星卫星电话,电话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屏幕始终亮着,却没有一丝声响。她的手指始终扣在接听键上,指节微微泛白,像一个随时准备扣下扳机的狙击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等待着那个可能来自任何角落的指令。第五杯咖啡被轻轻放在电话旁,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紧抿的唇线。
莫妮卡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鼻梁上架着的翻译耳机闪着微光。她面前的平板电脑上,同时分屏开着六个不同语言的财经新闻首播,德语的播报、意大利语的评论、法语的分析,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她的嘴里用极低的声音,将那些纷乱的信息,提炼成最精准的中文关键词,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对讲机里。陈峰将最后一杯咖啡放在她的键盘边,她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屏幕。
时间在咖啡因与肾上腺素的交织里,变得格外诡异。它被拉得很长,长到每一秒的跳动都像是煎熬;又被压缩得极短,短到窗外的夜色,转眼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海与夜空,原本融成一片最深沉的黑,首到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倔强地刺破了天际线,将微光洒向海面。
就在这时,欧洲盘口那条最陡峭的红色瀑布,在最后一刻,猛地停滞。
跳动的数字,定格在了一个临界值上。
陈峰缓步走了过去,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食指悬在主控台上那个醒目的红色“平仓”按钮上方,距离按钮,只有一厘米。
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覆了上来。是张敏,她的掌心带着数据屏的凉意,却坚定得不容动摇。
周慧敏的手,叠在了张敏的手背上,带着手机屏幕的余温,柔软而温暖。
关之琳放下了手里的竹笼屉,快步走过来,手掌轻轻落下。
王祖贤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将手叠了上去。
林嘉欣松开了紧扣的接听键,指尖带着卫星电话的微凉,加入了这叠无声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