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县令把孟文礼请到了书房,赵管家奉上茶后便退下了。
孟文礼道:“怎么没看到棋哥儿?”
孟县令道:“他去了万山书院读书,刚过完年便去了。”
万山书院?孟文礼也是听过这所出名的书院的:“那倒是比临安府府学更好的书院,棋哥儿从小就聪明,有良师指导,中举必是指日可待。”
孟县令谢过他的夸奖,孟文礼略一沉吟,便说起此行的目的:“你的信我们年前的时候收到了,伯父跟我爹商量过后便打算年后就要派人来处理那姓陆的一家,但没想到太子大年初二由禁军护送着入京,我们都没反应过来此事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宫里突然就开始送赏赐过来了……”
他顾不得丢二房的脸,把宫里太后、皇帝、皇后还有太子妃封赏,赏赐进孟府转了一圈又抬回来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最后蹙眉道:“满京里都在传你救了太子一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县令目光深沉:“太子被刺这事在京里都传开了吗?”
孟文礼道:“传开了,陛下下旨严查,现在京里风声鹤唳的,都在猜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刺杀储君,你既然救了太子,清楚怎么回事吗?”
孟县令却根本就不想卷入这样的纷争里,他离京城太远了,万一自己出来乱说话被有心人传入京中,惹怒了背后的人要对他动手就麻烦了。孟氏虽是百年世家,但远水难救近火,为了保全一家,他装作不知:“我只知道刺杀太子的是麓州卫的人马,而且当天已经被青州卫尽数抓获,全都随着太子一同进京去了,因为这事,县衙里还牺牲了五个衙役。”
这种事是瞒不住的,太子一行人押着这么多麓州卫回京,相信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这事孟文礼果然知道,但只从孟县令这里得到这已经知道的消息,却不太满意:“那太子是如何到你家里来的?他是在泌阳县被刺的吗?”
孟县令避重就轻道:“不是,太子在逃亡的路上遇到了刚从万山书院归来的棋哥儿,棋哥儿稀里糊涂便把人带回了家里,谁知当夜麓州卫就杀过来了。”
孟文礼陷入了沉思,半晌才道:“按你的说法,这是凑巧?”
孟县令道:“的确是凑巧了,我们县衙就十个衙役,麓州卫杀来的时候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最后是青州卫及时赶到,太子殿下才脱险。”
原来竟是巧合,看来孟英父子在这事里出力不多呀!
孟文礼斟酌了一下,才缓缓把孟族长交待的话说出口:“那你觉得,太子有没有可能重用你们?”
孟县令立刻道:“危难之际救助储君乃是臣子本分,岂敢挟恩图报?更何况主要出力者不在我,在于青州卫,太子殿下能念我留宿之恩给了赏赐已是额外之喜,英万万不敢以此事为由再要好处。”
孟文礼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可惜了,听说东宫少詹事李文魁遇难,太子迅速提拔了他在国子监任教的弟弟入了东宫,从一个教书先生成为了东宫属官,可谓是一步登天了。
但此行也不算全无收获,虽然孟英未因救太子的原因升官,但好歹对东宫有个人情在,说不定以后有什么机会就能用上了。
而且之前孟家都快放弃他了,以为他一辈子都要在泌阳县里当县令了,有了救太子的这个人情,说不定还真能调离这里,回到京城去。
第88章
孟文礼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结果,转而说起孟观棋被欺负一事来:“我过完正月十五便从京城出发了,二十五就到了临安府,以孟氏的身份拜访了宋知府,他答应我,不再过问陆章的事。”
孟县令一怔:“他放弃陆章了?”
孟文礼微笑道:“由不得他不放弃,他一个小小的知府,还撼不动咱们这棵大树。”
孟县令道:“陆章现在怎么说?兄长这个时候才到泌阳县,想必此人很难缠吧?”
孟文礼道:“垂死挣扎而已,本来宋知府给了他一封信,让他辞官带着陆蔚夫回老家种地,他舍不得这官场的富贵,把宋知府的好意撕了,我花了些时间搜集罪证,恰巧遇到一位从泌阳县过去陆府找人的妇人……”
孟县令眼神一动:“从泌阳县过去陆府找人的妇人?她找谁?”
孟文礼道:“据妇人所言,她的儿子叫宝和,自去年七月被陆蔚夫从他原来的雇主郑员外家带走后就一直没见到人,这位妇人已经去过陆府多次了,次次都被赶走……直到有一位园丁不忍心看她肝肠寸断的样子,悄悄告诉她,宝和去年跟着陆蔚夫回来没几天已被打死,尸体被扔到了乱葬岗……”
孟县令早就猜到了宝和的结局,但没想到陆家竟然放着这么大一个把柄不处理,反而让刚从京城来的孟文礼找到了漏子:“既然宝和的娘已经找上了门,陆家为何不给些银钱打发了她,反而会让她在府前哭闹?”
孟文礼道:“我本以为陆家是心疼银钱不肯赔偿,结果一问才知道这位妇人根本不要钱,她只想给自己的儿子讨个公道,所以无论陆家怎么威逼利诱她都不为所动。所以我助了她一臂之力,她已经向官府报案,报陆蔚夫杀害良民,宋知府选择了亲隐,不干涉此事,眼下整个陆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像陆蔚夫这种有点官家背景家财又颇丰的少爷,若是打死了家里的下人被告到衙门,最多只会罚几两银子了事,只因卖身为奴的下人就是主家的财产,怎么处置是主家的权利。
但无往不利、从未把下人的性命放在眼里的他却在宝和身上踢到了铁板,因为宝和只是郑员外家雇佣的帮工,户籍上还是平民的身份,再加上一个非要给儿子讨一个公道的亲娘,成为了最后一把刺向他的刀。
无故杀害平民,若不能取得受害人家属谅解的,可判死刑。
就算陆家走通了关系,但是革掉秀才功名,流放千里劳改是免不了的。
孟文礼正月十六从京城出发,二十五到了临安府,如今是二月初八,他只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就把陆蔚夫送进了牢狱,而且估计这辈子也无法再回到临安。
这就是世家的力量。
孟文礼道:“如果陆章当时接受了宋知府的提议,马上辞官带着全家回老家种地,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他应该没有想过一个低贱平民之死会成为倾覆全家的关键所在,这也是他养尊处优多年忘记了根本,不知敬畏百姓,不知敬畏人命的报应了。”
孟县令十分感激:“若非堂兄帮忙,这个闷亏棋儿只能暗自咽下了,他又一向孝顺,必定不敢在我们面前提起,久而久之只怕会成为心魔,如今这毒瘤已去,也算是了了他一桩难言的心事。”
因是自家兄弟,孟县令把孟文礼的住处安排在了内院东厢,原来孟观棋住的地方,晚上兄弟二人把酒言欢,让赵管家作陪,从京城来的下人们都认识孟文礼,此时在异乡见到他,仿佛见了自家亲人一般俱是非常欢喜,孟文礼跟孟县令喝了个酩酊大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