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观棋也没想到父亲书房里竟然还有稚庸先生的名画,若不是家里实在穷困僚倒,以孟县令那样淡薄的脾性,只怕舍不得拿出来卖。
这钱本应在年前就放家里救急的,谁知被雨泡坏了,只能回来找顾山长补开。
孟观棋留下三百两,剩下的一千七百两交给赵坚,让他带回家里去。
看着黎笑笑见钱眼开又没心没肺的样子,想到自己将有八个月不能见到她,心里忽然有点堵住的了感觉。
他把她拉到一边,拿出一个荷包递给了她。
黎笑笑奇道:“这是什么?”
她可没有收到礼物要藏着掖着看的意思,当场就把荷包打开了,看见里面放着两张轻飘飘的纸,她拿出来一看,震惊了,竟然是二百两银票。
她拿着银票傻眼:“给我的吗?二百两?”
好多!
孟观棋道:“这钱早该给你了,只不过在家的时候不凑手,现在有钱了,当然不能再拖着不给。”
无论是在麓州的破庙与黑衣死士厮杀,还是县衙后院与麓州卫的周旋,黎笑笑都居功至伟,可以说没有她,太子一行人,还有他们一大家子估计都没命了。
但救下太子的是她,功劳却落在了他们父子的身上,孟观棋还没这么厚的脸皮硬说太子是他们父子救的,虽然理论上说她是家仆,她立的功劳最终都归主家所有,但在孟观棋的心里却不想这样对待她。
她是真有大本事的人。
他想给她的不远远只是这些,但时机尚早,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点钱算是感谢她能豁出性命来相救的谢礼,家里困难的时候没办法给她,但如今有钱了,他肯定要补上的。
至于回春堂:“回春堂的钱也不用你给,你本就是因为要救我们才病的,这账我娘会叫齐嬷嬷去结的,跟你没有关系。”
黎笑笑忍不住心花怒放:“真不用我给呀?那我不是变成富翁了?哈哈哈哈,谢谢公子!”
她居然有二百两了!东大街的肉串才八文一串,二百两银子她能吃多少肉串了?
看着她拿着钱高兴成这样子,孟观棋忍不住被她逗笑了。
她真的是一个非常容易满足的人,一点点银钱,一顿让她吃得饱饱的饭她就能快乐好一阵子。
以致于孟观棋都怕她被拐跑了。
虽然已经叮嘱过她很多回了,但想到即将分离八个月,他还是忍不住道:“你记住要来接我的日子了吗?八月初一就要从家里出来了,我们在麓州逛两天再回家过中秋,过完中秋就得启程去临安府租房子,提前过去适应一段时间,刚好参加秋闱。”
黎笑笑脑子里只有东大街的烤串,一边馋得要流口水一边道:“我知道啦,就算我不记得,不是还有赵坚吗?他肯定会提醒我的……”
孟观棋郁闷。
他们即将分别这么久,她就没有一点舍不得的情绪在吗?
第84章
孟观棋在黎笑笑面前沉默了很久,才说了句:“记得写信给我。”
才说完就一惊,雪白的脸迅速涨红了,急急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就算我不在家,你也要继续读书,不能荒废了学业,你写信给我的话,我还可以帮你指导指导。”
黎笑笑郁闷:“你都不在家,我还要读书呀?我都认得字了。”
孟观棋道:“只是认得字又有什么用?从来都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哪有嫌自己学得多的?你若是觉得对其他书没兴趣,不如去读读史书,可以知兴替,可以明得失,等你真读懂了其中的道理,就不会一直说自己的理想是混吃等死了~”
黎笑笑感叹道:“能混吃等死是多么高的人生境界啊,你还小,不懂。”
孟观棋只觉得额角抽了抽,炸开一个十字路口:“你几岁啊今年?怎么就要混吃等死了?再说了,家里什么条件啊能让你现在就开始混吃等死了?”
黎笑笑叹息:“我这不是指望公子今年中举带我飞吗?”
孟观棋登时心潮荡漾,快要压不住一直上翘的嘴角,半晌才来了句:“就算我今年中了举人,也还有进士要考,任重道远呢,我会努力,你也别松懈了,要一直跟着我,知道了吗?”
黎笑笑胡乱地点了点头,注意力已经转移到眼前的万山书院里,已经一月十二了,山顶的积雪还完全没有化,气温比平地要冷上许多,孟观棋即将在这里度过近八个月的光阴。
想起年前看到的万山学子们扛着柴火粮食爬山的场景,她拍了拍孟观棋的肩膀:“你要挺住啊!别哭鼻子。”
掌下的少年纤细清瘦,脸上的婴儿肥还未完全褪去,但整个人已如初笋冒头一般流露出勃勃的生机来。
孟观棋不理她,而是转身看向身后下山的路。
别人可以,他也一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