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笑笑托着下巴,打了个哈欠:“这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她一五一十地把怎么偶然遇见青姑姑和杭唯,又是怎么意外把李恪救回家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孟观棋脸色发白,震惊得半天没有说一个字。
他急急问道:“你既然救了世子,为何不把消息传回宫里?”
他突然反应过来:“所以你才会出现在京城对吗?你就是过来送信的?”
黎笑笑点了点头:“不错,我之所以没带着世子一起回来,是担心半路再遇见追杀的人,但奇怪的是不但没遇见追杀的人,就连找世子的人都没有……”
孟观棋皱着眉思索起来,足足在屋里转了十多圈,才击掌道:“我明白了!”
黎笑笑道:“你明白什么了?”
孟观棋叹为观止:“设计此计之人心计之深,令人不寒而栗啊!”
他神情一肃:“世子被刺杀一事既然属实,东宫跟帝后必定会及时知晓,但世子侥幸逃脱这件事东宫跟帝后却必定不知,这才可以解释得通为什么太子会发疯,为什么帝后没有派人找世子的下落而是把太子关了起来,因为在他们的心里,世子逝世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他语速加快:“不知道下手之人是怎么做到的,但一定是做成了让东宫和帝后相信世子已死的假象,他们才不会继续追查世子的下落。但世子已经是太子唯一的儿子了,如果这个消息再传出去,只会更加坐实太子不祥一说,无论是朝中还是宗亲那边都不好交待,为了保住太子,帝后才会一力隐瞒世子‘已逝’这个事实,还会想办法把这件事拖着,不到非必要的时候不会公布世子的死讯……”
他深吸了一口气,坐下来倒了杯冷茶一口喝了,握着茶杯的指节发白:“所以陛下知道太子是被陷害的,设计害太子的人更是在挑衅皇权,如此情况下如果太子再被废,那相当于直接判了太子死刑,更是在彰显皇权的无能。他必定不会允许出现这种局面,所以他一定会想尽办法保住太子的储君之位。”
黎笑笑听到这里,忽然道:“所以这应该是那个幕后之人没想到的吧?皇帝倒向了太子的一边,这必定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孟观棋道:“这只能说暂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但如果太子一直破不了这个局呢?如果朝臣跟宗亲一直逼迫陛下呢?如果太子一直没有恢复正常呢?陛下不能仅以一人之私把一个随时会发疯的储君送上帝位,光是御史的弹劾他就受不了……”
他忽然站了起来,郑重地朝黎笑笑行了一礼:“笑笑,我要谢谢你,请受我一礼。”
黎笑笑愣愣地看着他。
孟观棋行完礼后拉着她的手:“太子是天下读书人之所向,而你就是太子破局的关键,世子对于现在的太子来说,就是他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你的出现极可能把这个局面完全翻转,你真的是个福将。”
黎笑笑看着他不说话。
孟观棋轻轻地把她掉落下来的散发别回耳后,温和地笑道:“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黎笑笑深吸了一口气,两人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做的跟他做的还有什么不一样吗?她神色复杂:“其实我没有告诉大人来京城的真正目的。”
孟观棋一怔:“你来京城不就是要告诉太子你救了世子吗?还有别的什么事?”
黎笑笑道:“我可能发现了太子的孩子接二连三逝世的真相。”
犹如一声惊雷在耳畔炸响,孟观棋失声道:“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太子的孩子接二连三地逝世,帝后可是把整个东宫跟皇宫几乎都翻了个遍,太医院的太医们祖宗十八代都被盘了个清清楚楚,却什么都查不出来,所以才把这一切归结为天意,所以对于民间传出来的太子不祥之说才束手无策,但凡是能查出小殿下跟小公主们是为人所害,他们岂能放过!
他脸色苍白,急急道:“你发现了什么?”连帝后跟太医都发现不了的东西,居然被黎笑笑发现了?
黎笑笑从身侧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当着孟观棋的面打开了盒子,孟观棋仔细一看,里面放着一块黑漆漆的似铁非铁的石头。
他好奇地伸出手拿了起来,没想到一个拳头大的石块,竟然足足有两三斤重,他惊讶道:“这是什么?”
黎笑笑道:“这是铅块,我在泌阳县买的,从铅矿石中提炼出来的,贵妇人们用来敷面的粉里面就会加入白铅,这是普通的铅,但两种都含有毒性。”但铅在后代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作用,是用来防辐射。
跟普通百姓最贴近、应用也最广的如地铁、高铁站的安检机,前后有两道厚厚的黑色帘子,就叫铅帘,里面含铅量极高,用来挡住安检机里的X光射线泄漏。
铅有毒,孟观棋也是知晓的,但是这块黑漆漆的铅块跟小殿下小公主们的逝世又有何关联?
黎笑笑伸手把铅块拿了过来,打开上面的活塞,从里面倒出一块晶莹剔除的天水蓝宝石出来。
她把宝石放在掌心里:“这是我从世子身上找到的宝石,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些已经逝去的小殿下跟小公主的身上都有一块一模一样,或者差不多的宝石,这才是要了他们命的东西。”
一颗宝石竟然可以要人命?孟观棋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这,这不是蓝宝石吗?”
黎笑笑摇了摇头:“这颗石头叫萤石,长期接触人体可使人的器官慢慢衰竭,但从脉象上看是看不出来中毒的,你会发现接触这种石头的人一点点地变虚弱,睡不够,没精神,没体力,最后器官衰竭而死。这是接触性慢性毒药,发作时间可能长达两三年甚至是以上,如果不知底细,身边的人只会觉得这个人的身体慢慢变差,最后可能死于一个小小的风寒或者咳嗽,根本就想不到他中毒了。”
孟观棋震惊,想起了太子殿下第三子,听说他就是从胖呼呼的一个孩子慢慢地变瘦变弱,最后死于一场小小的风寒,难道真的是因为这颗萤石的关系?
黎笑笑看着孟观棋变得刹白的脸,缓缓道:“类似的矿石还有雌黄,又叫鸡冠石,长相红若鸡冠,灿若朝霞,极其精美,但长期接触的人脾气会渐渐变差,严重的会失去理智,像得了失心疯,身边亲近之人都不认得;还有类似翡翠的铜铀云母,类似红宝石的红铊铅矿,这些矿石发出的光都是有毒的,都不能长期跟人接触。”
孟观棋惊讶地看着她:“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些石头不但他没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过,而且他觉得不止他不认识,估计太医院的太医也不认识,否则又怎么会查不出来?
黎笑笑道:“你忘了吗?我以前是烧矿的,是矿工,每一个老矿都认识各种各样的矿石,哪些矿石好与不好,那是世世代代传下来的经验和记忆……”
孟观棋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样美丽的“宝石”被别有用心之人雕刻好送入宫里,而宫里根本就不会出现最低贱的矿工,自然也没人会认得这些“宝石”其实是毒石。
黎笑笑扔下了一句更天雷滚滚的话:“而且你知道吗?阿泽跟我说,这块‘宝石’是皇后娘娘送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