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申敲响了门,不多时,一个弯腰老仆提着灯笼出来:“谁呀?”
谢大申道:“秦伯,是我,大申。”
秦伯道:“是你呀,三更半夜有事找将军吗?”
谢大申道:“对,麻烦你跟将军通传一声,说泌阳县有故人来访。”
秦伯把他们请到门房处坐着,去二门里叫了值夜的婆子进内院通禀。
秦伯拐回来,拿上茶壶,刚准备给他们煮茶,谢大申笑道:“不用忙了秦伯,将军马上就出来你信不信?”
秦伯笑呵呵道:“你这烂赌鬼,将军见不见你都不好说呢,前儿将军才跟我抱怨,说你把钱都投赌场里了,下次发饷的时候要叫你媳妇过来领……”
谢大申怪叫:“那怎么行?我的军饷可是我的命啊——”
两人正打趣着,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烛光一晃,门房里便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秦伯看着头发都没梳只披了件外袍就匆匆赶出来的庞适目瞪口呆,这,这也来得太快了吧?这衣衫不整的,不是待客之道呀~
庞适一进门房目光就紧紧地锁在了黎笑笑的身上,眼睛里迸发出果然如此的惊喜:“我猜得没错,果然是你来了!”
黎笑笑微微一笑,抱拳行了一礼:“庞将军,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庞适没想到黎笑笑竟然会来找他,立刻道:“你我之间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你是刚到京城吗?怎么是——”
他的目光忽然放在了她的衣服上,脸上出现狐疑之色,她怎么穿了身夜行衣?
他拍了拍脑子,觉得自己是睡糊涂了,就算黎笑笑提前来京城找他,也不可能三更半夜穿了身夜行衣来吧?
想必是有急事。
他神色一肃,整个人的气势登时沉了下来:“可是出了什么事?或者遇到了什么麻烦?”
黎笑笑却看了秦伯跟谢大申一眼:“借一步说话。”
庞适马上道:“你随我到书房来。”
此时忽然有个年轻的侍女端着茶水走了过来,差点跟出门的庞适撞上,侍女一声惊呼,连忙避开。
庞适皱眉:“慌手慌脚的做什么?”
侍女马上行礼道:“夫人听闻老爷有故人过来,特意命奴婢送来茶水。”
庞适不在意道:“既是如此,把茶送到书房里去。笑笑妹子,这边请。”
侍女听到“笑笑妹子”四字,眼里闪过一抹讶异,迅速打量了身穿黑衣的黎笑笑一眼,又低下头去。
庞适把黎笑笑带到书房,把灯点上,侍女慢吞吞地给二人奉上茶,不动声色地立在了一边。
庞适问道:“你半夜前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黎笑笑看了一眼侍女:“你先让她退下去吧。”
庞适这才恍然,马上道:“碧桃,你下去吧,把门关上。”
退下去,把门关上?!碧桃睁大了眼睛,这,这位不是小娘子吗?深夜与老爷同处一室,这成何体统?
碧桃壮着胆子道:“老爷,这,这不太合适吧?这位小娘子若有话,不妨在这里说,奴婢是老爷跟夫人的心腹,无论是什么样的秘密,绝不会对外泄露半个字的。”
黎笑笑一拍额头,怎么倒把这个男女大防给忘了?她在泌阳县实在是活得太糙了些,如今人在京城,自然要入乡随俗,不能跟家里一样野了。
她并不介意别人指出她的错误,而是对碧桃道:“那麻烦你把夫人请出来吧,这事不好在下人面前说。”
要说福祸相依,下人怎么比得上庞适的夫人?若非事情紧急,她也不会三更半夜过来找庞适了。
但习惯了说话直来直往的黎笑笑却没想到这句话听在碧桃的耳朵里却是拐了好个弯变味了,觉得是她对庞夫人的挑衅和不满了。
她立刻反驳道:“黎小娘子此言差矣,奴婢乃是夫人的贴身一等大丫鬟,夫人有事从不瞒着奴婢,就算是奴婢马上把夫人请来,夫人过后也是要说给奴婢听的,还请黎小娘子不必担心我们主仆之间的情谊。”
黎笑笑觉得有点烦了,这人怎么赶都赶不走?算了,既然庞适也没发话,她就当她说的是真的吧!
她不再看碧桃,而是对庞适道:“杭唯是你的属下吗?”
庞适的脸色立刻就变了,瞬间明白了黎笑笑不想有人在当场的顾虑,接下来的话必定事关太子,的确是不能为外人知晓。
他反应过来后马上朝碧桃喝道:“你出去!”
碧桃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