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笑笑走了进去,绕过门口的屏风,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炕上的一个素衣若雪的美貌女子。
她看着年纪大约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却几乎瘦成了一把骨头,脸色苍白又疲倦,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痕迹,但一双眼睛却是活的。
像是行尸走肉了一段时间,忽然看见了希望,心气起来了,但身体素质跟不上。
黎笑笑又看了一眼炕桌上的东西,故意先忽略它们的存在,而是先给太子妃行了个礼,扬起微笑:“您一定就是阿泽的娘亲吧?”
太子妃一愣:“阿泽?”
黎笑笑道:“阿泽跟我说,他的娘亲给他起了小字,叫泽之,所以我叫他阿泽。”
太子妃一双妙目登时泪光浮动,嘴唇颤抖:“泽之,他,他现在可好?”
黎笑笑道:“他很好,他在等着娘娘和殿下去接他回家呢。”
她估计太子跟太子妃这些天都在忙着调查毒石的事,今天才能抽出空来见她,身为一个母亲,她肯定非常想知道关于阿泽的一切,于是很详细地跟太子妃说着跟阿泽相处的细节:“刚开始的时候他胆子挺小的,听到鸟叫都会害怕,我就告诉他,那是什么鸟,不是鬼,他就不怕了。”
“别看他小小年纪,可守规矩的很哪,刚救他的那天,明明一整天都没吃过饭,我把饭拿给他,他还说太子跟他说过,酉时之后不能再吃东西……”
太子妃果然贪婪地听着儿子的消息,一个字都舍不得放过,笑中带泪:“傻孩子,此一时彼一时,他都一天没吃了,怎么能不吃呢?”
黎笑笑道:“对呀,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所以我给他舀了一碗饭,拌了毛妈妈做的咸菜肉饼,他吃得干干净净,还喝了半碗汤。”
太子妃眼中闪过惊喜,又闪过一抹担忧:“阿泽他胃口一向不好,如何能吃得下这么多饭?”
黎笑笑道:“没有呀,在我们家吃饭的时候,他胃口还可以的呀,顿顿都能吃一碗饭再喝半碗汤。”
太子妃喜道:“难道是孟大人府上的厨娘做的饭特别合他的胃口?”心里想着若是泽之喜欢吃她做的饭,她要不要派个御厨去跟孟家换一下……
黎笑笑道:“那倒没有,毛妈妈做的饭跟娘娘府上的御厨还是有点差距的,不过阿泽都是跟着我一起吃的,我吃五碗,他吃一碗,他就不觉得多了……”
太子妃惊了一下,她这么瘦弱的身体,能吃五碗?
黎笑笑振振有词:“娘娘,阿泽他胃口不好,你得找个胃口好的跟他一起吃,就像我们家瑞瑞,有段时间也不爱吃饭,然后夫人就让他跟我一起吃饭,很快就吃得又香又多……”
黎笑笑继续道:“阿泽刚开始来我们家的时候很不安,但还不忘娘娘让他读书的事,现在他是上午跟着我们大人读书,下午跟瑞瑞一起玩大闯关。”
太子妃疑惑道:“大闯关?”
黎笑笑道:“就是障碍赛。”
她给太子妃科普了一下障碍赛,若有所指道:“阿泽现在的身体需要多多地运动,多多地流汗,只有这样,他体内因为萤石中的毒才会更快地代谢出去,身体才会好起来。”
终于说到这个话题了,太子妃脸上的笑容迅速地消失了,脸上阴霾笼罩,她的呼吸都渐渐变得粗重:“殿下三日前疯了似的找到我,要我娘借着看望我的名义,找一位积年的老矿工藏在车中带进来,我还以为他的癔症又发作了,问他为何执意如此,他却什么都不肯说……”
但太子如果是癔症发作就不会想到要掩人耳目,借她娘家的人带人进来了。
所以太子妃半信半疑地给娘家送了信,隔了一天,太子妃母亲便带着她弟弟过来探望她了。
太子虽然被皇帝禁足在东宫里,却并不会阻拦太子妃娘家人进宫探望,再加上太子妃体弱多病,她娘家也经常有人来看。
因此太子妃的母亲和弟弟的到来并未引起别人的注意,更没有留意到马车中藏了一个浑身瑟缩的老矿工。
太子见到浑身发抖不敢看人的老矿工,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希望一般,一把就将人拽走了。
太子妃担心出事,让身边的姑姑留在前厅陪伴母亲与弟弟,连忙追着太子去了。
结果太子就拿出了翡翠白菜和阿泽项上的宝石给老矿工看,问他认不认识这些东西。
老矿工看到熟悉的物件,终于不抖了,漆黑干裂的手接过翡翠盆栽细看了一遍便道:“这不是翡翠,倒像是?黄石……”
太子急急道:“孤知道这不是翡翠,孤想问你,这石头是否有毒?”
老矿工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道:“这,小人,小人不知是否有毒……只是长这两种矿的山上都是不长草的……”
太子登时一个后退,倒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
连草都不长,这不正是最好的证据吗?
太子疲倦地挥挥手,让太子妃的弟弟把人带走,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走了一般。
太子妃自然要问个清楚明白,太子方把黎笑笑说的话全告诉了她。
太子妃捂住胸口,看向桌上的金锁和萤石:“太子跟我说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竟然是被毒石所害!”
她泣不成声:“如果,如果小三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如果能早点遇到你,他也不会死得这么惨了。他小时候,胖呼呼的,嘴巴像抹了蜜,没有一个不喜欢的。我……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越来越瘦,越来越虚弱,最终死在了我的怀里……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为什么?为什么?有什么事,冲着我跟太子来就好了,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为什么?”
黎笑笑黯然地低下了头,原来太子最先去世的那个儿子也是太子妃生的,如今知道了真相,她该有多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