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他们三个人天天出去吃喝玩乐,而另一边,孟观棋看完了万全送过来的资料,终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郑福添是建安三年入的宫,当时他十五岁。
十五岁去势入宫年纪虽说大了一点,但也不是没有例外,无非是些走投无路的,日子非常难过的人家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但奇怪的是,郑福添识字。
穷人家的人是不会有机会识字的,而他既然识字,他大可以找一份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到铺子里当记账的,到学堂里教孩童启蒙,他甚至可以因为识字去选一户女户入赘,也不必非要去势入宫,除非他入宫另有目的。
但他入宫二十九年,竟然沦落为一个最低等的只能倒夜香的太监,对于一个识字的太监来说,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这绝对也是他的有意为之,或许就是为了方便传递消息。
孟观棋仔细翻找了一下,发现他是建安二十四年调到净军里的,当时的六皇子十一岁。
六皇子是十二岁开始动手谋害太子的,也就是说,郑福添是有意提前调过去的。
一个识字的十五岁就进了宫的太监,他在内庭中足足过了二十九年,绝对不可能会等到李承曜长到十二岁才开始找机会害人,他入宫十三年后李承曜才出生,必定是因为前面的二十几年他做尽了所有的努力都没办法达成他的目标,二十多年后才在李承曜这里终于打开了缺口。
那他在这二十四年里的活动轨迹是什么样的呢?
孟观棋找万全要了一份皇宫内廷的地图,里面详细地标注了内务府的每一个部门所在,然后他用红笔按照时间的顺序一个个地把郑福添当差的地点用红点标出来。
标完后,他看着这张布满了红点的图,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正好太子问起他这件案件的进展,他拿上地图就入了宫。
他把地图拿出来铺在太子前面的桌上:“殿下请看,这是郑福添入宫二十四年在各处当差的图示,我都用红点标了出来,殿下看看可曾发现什么规律?”
太子皱起眉头,细细地看了一阵,也察觉出来了:“他在这二十四年里,一直在尝试着往景和宫和太极殿靠近?”
孟观棋点了点头:“前面的近十年,他都在往景和宫靠近,他甚至已经进景和宫里当差了,但不知为何当差不到三个月就因犯错被赶了出去,然后他又把目标转向了太极殿,一步步向太极殿靠近……”
在建安二十四年的时候,他甚至已经进了外书房当差,只差一点点就可以靠近建安帝了,但他的履历上又骤然添了一笔,因犯错被贬为净军,自建安二十四年起,一直在当一个倒夜香的太监。
也就是说,他在入宫这二十多年里,先是靠近了皇后,发现入了景和宫依然没办法近身伺候皇后和皇帝,所以他又调转枪头,开始靠近建安帝。他花费了那么多时间好不容易接近了建安帝的外书房,差一点点就可以跟建安帝接触了,却又毅然放弃,当了最下贱的净军。
估计是他与宫外的势力联系上了,成功策反了李承曜,便开始通过李承曜的手来对付太子。
孟观棋神色沉重:“但这有一个最矛盾的地方,通过这张图我们可以发现郑福添花了二十四年的时间在想办法接近先帝,但在他终于进入外书房的时候,他的目标变了。”
太子也看明白了:“他的目标变成了孤。”
孟观棋道:“准确的说,是殿下和信王,他从最开始想接近先帝,刺杀先帝,一夕之间变成了让你跟信王自相残杀。这想必不是他自己的主意,下官更倾向于他跟外面的势力联系上了,是对方改了目标而不是郑福添,郑福添很可能只是一个命令的执行者。”
孟观棋深深地感觉到了一种悲凉。
郑福添花了二十四年的时间,把自己的一生都赔进去了,目标是建安帝,但他背后的人改弦更张,让他二十多年的努力化成了水漂。
普通人若是经历这样的变故估计早就接受不了了,但郑福添却义无返顾地照做了,成为了一个最下等的净军,一直为外面的人和李承曜传递消息,在李承曜事败后更是孤注一掷不惜刺杀阿泽,终于失败后自刎于人前。
他得多恨,才会愿意陪上自己的一生,走上了这么一条不归路?
孟观棋肯定道:“郑福添入宫的目的绝对不是你跟信王,而是先帝,他的仇家也是先帝,我觉得我们离真相不远了。”——
作者有话说:真相越来越近了,你猜到了吗?
第172章
太子神情凝重:“你有怀疑的对象了吗?”
孟观棋嘴巴张了张,忽然又闭上了:“臣心里有了些猜想,但事关重大,不能仅凭猜想行事,万事都要讲究证据,臣必须去查证这些猜想,才能在殿下面前回禀。”
太子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必定是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不过他不愿意这个时候说出来。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对,孤快要登基了,就算是再信任你,没有真凭实据的东西也不能再像以前那般随便到孤面前说了,你尽管放手去查,无论需要什么帮助,都可以找万全,他搞不定自然会来回禀孤。”
“是。”孟观棋行礼欲告退,走到一半忽然又回头道:“殿下,郑福添的尸体没有扔掉吧?”
对于这种犯了刺杀重罪的人犯,按宫规处置就是直接扔到乱葬岗里任由野狗刨食,但因为孟观棋还在查这个案子,所以郑福添的尸体暂时还没有处理掉。
太子道:“有关郑福添的所有物件孤都要求封存起来方便你查证,他的尸体自然也不例外。”
孟观棋道:“是,臣知道了,这具尸体还有用,千万不能随意处理了。”
太子道:“万全。”
万全站出来:“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