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飞悲苦地摇了摇头。“从目前看,这三个军阀谁的势力最大?”
“真系吴佩孚。美国和英国都支持他。”
“你们中国古代的大军事家孙子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们为何不打到吴佩孚的身边去呢?”
“在下身为皇室弟子,和吴佩孚不共戴天,岂能到他手下听差?”
宪飞大加反对。“无知的胡言!”
土肥原贤二讲述了越王勾践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典故之后,又严厉地训斥说,“现在不是摆皇太子架子的时候!懂吗?”
“懂,懂了。”
宪飞低沉地答道。接着,土肥原贤二说:“皖系军阀段祺瑞,奉系军阀张作霖,相继惨败在吴佩孚的手下,亲苏俄的孙大炮,几次兴兵北伐,全然没有达到削弱直系军阀吴佩孚的目的。不知二位有何妙计,有何力量,近期把直系的势力驱逐出京畿重地?”
宪飞和赛大侠听后仰天长叹,无能为力,只有再次哀求土肥原贤二授计、出策。土肥原贤二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指出宪飞的伯父肃亲王,和川岛前辈有金兰之交,因而宪飞属于侄儿辈分;自己和赛大侠均是川岛恩师的弟子,则属一师之徒。所以从此之后,三人应当情同手足,不分你我,为恢复大清王朝携手出力。待他讲完欲要消灭吴佩孚,必先查清直系的实力之后,才高兴地大声呼唤:“堂倌!撤去香茶,上菜温酒。”
正当土肥原贤二举杯相庆,畅谈消灭直系吴佩孚的计划之时,堂信悄然送来了一张名片。土肥原贤二俯首一看,激动地摇着手中的名片,异常高兴地说:“诸君!真是天赐良机,吴佩孚的好友到了,和我一同前去迎见!”
宪飞和赛大侠像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恼,呆呆地对视。这时,又听见土肥原贤二高声传话:“有请贵客!”
二互探虚实吴佩孚老谋深算,辅佐官看破机关一列客车长鸣呼啸,沿着京汉铁路飞驰南下,直驶吴佩孚的住地洛阳。在一节华贵的车厢里,临窗坐着两名乘客,一位是身着西服的土肥原贤二,另一位名叫铃木贞一。铃木贞一正当而立之年,仪表堂堂,颇有几分大丈夫气。他早年毕业于士官学校,凭借大正天皇的宠臣桂太郎首相的私生子——井上三郎的关系,进入了培植裕仁私党的皇家大学寮就读,并踏进了裕仁老大哥集团,成为执行巴登。巴登纲领的重要分子。大学寮毕业之后,受日本参谋本部谍报课的派遣,于1920年来到上海,被聘为蒋介石的私人顾问,不遗余力地支持这位被日本称之为即将升起的新星。在这期间,他不仅结识了蒋介石的密友黄郛等人,而且还赢得了南方国民政府中不少要人的青睐。在蒋介石奉命出访苏联之后,他又调任北平公使馆武官的助手。正如他在远东国际法庭受审所写的证词中记述的那样:“自直奉战争后,我认为吴佩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因为在一般情况下,获胜的中国将军都是进入北京大逞威风,但吴佩孚却不声不响径自领兵回到河南洛阳。因此,我无论如何也要和吴佩孚直接见见面。”
不久,他终于通过关系找到了吴佩孚的政治顾问白坚武,经白联系,约好到洛阳去见吴佩孚。行前约土肥原贤二同去,他当然同意。“他搞的什么,我不清楚,但是他那一口流利的中国话,给我增加了不小的信心和力量。”
远在铃木贞一刚刚踏上中国领土时,发生了所谓的“中国炮舰从黑龙江上向日本领事馆等地发炮轰击的实际情况”。当时称为“尼港事件”。为了“根据事实迫使中国方面承认”,他曾受命赶赴黑龙江,协助土肥原贤二进行调查。开始,他对土肥原贤二那种漫不经心、只找当地驻民聊天的行为十分不满,尤其对土肥原贤二和一位中国人的日本姨太太厮混更为厌恶。直到土肥原贤二从百姓中获得线索,找到了军舰上的耗煤日记,发现炮击那天耗煤特别多,“证实了中国方面所提出的全员上陆是假的”,他才敬服了土肥原贤二,并写下了这段史有所记的话:“土肥原看来好似凡事漫不经心,实际上,他却有着特殊的机智敏感;更由于他了解中国人的言行、习惯,注意中国方面的一举一动,不放过蛛丝蚂迹的任何可疑现象,从而获得了成功。”
土肥原贤二斜倚在车厢上,侧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荒凉大地,他似乎又看到了义和拳示威、进击的浩**队伍,听到了倒袁的战鼓声催;突然,他的眼前又相继出现了直皖、直奉撕杀的战场,渐渐又化做了流淌鲜血的疮瘦大地待到这血染的大地化做一面面太阳旗的时候,他感慨系之地长叹了一口气“辅佐官,你在为何大事喟叹不已啊?”
坐在对面的铃木贞一笑着问道。土肥原贤二侧回头,望着分外精神的铃木贞一,有些难为情地说:“多有意思,我好像看见车窗外面到处都是我们日本国的太阳旗。”
铃木贞一清楚这句话的隐寓之意,但他却有意操着讥讽的口吻说道:“你不觉得这仅仅是美丽的幻影吗?”
“可没有理想中的美丽幻影,又从何谈起楔而不舍地追求呢!”
“你总是站在战略家的高度思忖问题。”
“请问大和民族的实际家,”土肥原贤二面向铃木贞一半开玩笑地说,“你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呢?”
“我呀,在猜想身着大元帅服的吴佩孚,是如何向你我侃侃而谈他的治国方略。”
“依我之见,你的这种猜想才是一厢情愿!”
“为什么?”
“道理是简单的。”
接着,土肥原贤二说明吴佩孚是一位足智多谋的军阀,又有英美势力做后盾,他怎么会对素不相识的两位日本人谈他的治国方略呢!对此,铃木贞一有自己的见解:正因为吴佩孚是英美势力在华的代言人,必然会在日本人面前炫耀自己的实力,吹嘘自己的雄图大略,借以动摇日本支持奉系军阀张作霖的决心。二人各持己见,谁也没说服谁。最后,土肥原贤二漠然一笑,说:一有自己的见解:正因为吴佩孚是英美势力在华的代言人,必然会在日本人面前炫耀自己的实力,吹嘘自己的雄图大略,借以动摇日本支持奉系军阀张作霖的决心。二人各持己见,谁也没说服谁。最后,土肥原贤二漠然一笑,说:胖子。我看最为现实的事情,还是想想如何会见吴佩孚吧!”
土肥原贤二不愿继续这种无谓的争论,勉强地笑着说:“客随主便,我一切听你的。”
入夜时刻,火车安全抵达洛阳车站。土肥原贤二和铃木贞一随着人流走下客车,一位身材瘦削,披着大氅的中年人迎了上来,打量了一下土肥原贤二和铃木贞一,操着标准的日语问:“二位是从北京来的客人吗?”
土肥原贤二一听这带有乡音的问话,本能地睁大了犀利的双眼,恰好和这位中年人的目光相撞。此刻,风度飘逸的铃木贞一趋步向前,用日语热情地答说:“我叫铃木贞一,是从北京来的客人,请问您是”
“我是吴大帅的日文翻译。”
这位翻译转身指着一辆崭新的军用汽车,似乎有意地说,“十分遗憾,这车不是贵国生产的,而是英国人送给吴大帅的。请二位上车吧!白顾问奉吴大帅之命,正在迎宾馆等候二位的莅临。”
白坚武字惺亚,河北交河泊镇人。早年就读于天津北洋法政专门学校,与李大钊同班,二人堪称同窗挚交。李大钊东渡求学期间,他投在江西督军李纯的门下任顾问兼书记处秘书;李大钊归国不久,他又投奔直系军阀,做吴佩孚的高级幕僚;中国共产党创建以后,他又利用和李大钊的关系,借用京汉线铁路工人的力量,战胜了奉系军阀张作霖。同时,还撮合成了李大钊和吴佩孚的洛阳会见,通电发表了“保护劳工”等所谓“四大政治主张”。墨迹未干,他又为吴佩孚出谋划策,血腥镇压了工人运动,演出了中国工人运动史上最为悲壮的“二。七”风暴。从此,李大钊断然和他绝交,各自走着不同的道路。张作霖败归关外后,白坚武最想知道的是奉系的复仇计划,自然还想了解支持奉系的日本又做何打算。所以,他格外重视铃木贞一的来访。然而出他所料的是,同行来访的还有土肥原贤二。凭借他混迹政坛多年的经验,一见土肥原贤二那老谋深算的样子,就知道他是一位比铃木贞一难对付得多的人物。因此,见面寒暄,未敢贸然深谈。说罢“沿途劳累,请早早休息吧。”
白坚武便带着翻译驱车离去了。白坚武行色匆匆,引起了土肥原贤二的怀疑。他洗漱完毕,躺在舒适的**,望着就要坦然入睡的铃木贞一,笑着问:“铃木君,你猜这位白顾问现在什么地方?”
铃木贞一觉得这种问话毫无价值,故打趣地说:“一定是躺在热被窝里一边喷云吞雾,一边和他最得意的小妾取乐呢!”
“他呀,”土肥原贤二凝视着前方,“才没有闲心干这种事呢!”
“那他会干什么呢?”
铃木贞一不解地问。“正在和吴大帅秘密会谈。”
土肥原贤二不容置疑地说。“他们能谈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