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01
海伦县境土地肥沃,地势平坦,因有流入通肯河的支流海伦河源于此地,故名为海伦县。海伦和克山、绥化、拜泉是有名的产粮区,素有“克、绥、海、拜,四大米仓”之称。同时,海伦县城是远近闻名的繁华的商埠,所以马占山率部退出齐齐哈尔以后,便将省、军两署定在此地,分别安排在十字街头以西的广信涌和北街的裕泰永两大商号里。而马占山的下榻处随军署设在广信涌商号内。2月10号,突然刮起了一场可怕的“白毛风”,整个海伦都被暴风雪吞没了!夜幕刚刚垂落,繁华的十字街头早已不见人影,毗连的商号也关板停业,只有高悬店铺门额上空的幌子,随着呼啸逞威的暴风上下左右地翻着跟头。但是,广信涌商号老板的正房中却暖烘烘的,灶膛里燃烧的“样子”发出僻僻啪啪的响声,那红红的火苗,离得老远就炙得脸疼。但这样温暖的房屋已不属商号的老板所有,两个月前就慰劳给抗日英雄马占山了!今天晚上,马占山闭门谢客,独自坐在一张八仙桌旁,伴着一支摇曳不止的蜡烛在苦苦地思虑。继续充当抗日的英雄吧,凭借手中仅有的一点实力又能坚持几天?倒戈投降吧,全国人民的唾沫就足以把他淹死。再说,他一旦不举这面抗日的大旗,还会有几个弟兄跟着他走呢?明天就是日本建国纪念日了,日本驻黑龙江特务机关长林义秀少佐发来请柬,邀请马占山亲赴齐齐哈尔市出席日本国庆宴会,地点在龙江饭店,啊!多么熟悉的龙江饭店啊,又勾起了马占山多少美好的回忆:昔日我马占山一个电话,饭店经理就得躬身迎候在门口;而今呢,我竟然当作日本人的客人光临龙江饭店,这不太有失我马占山的面子吗?再说,只要报纸捅出我参加这样的宴会,我马占山就要遗臭万年了。“我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然而,当他想到不出席这次宴会将意味着什么的时候,方才的决心又渐渐地动摇了,和日本人激战在风雪中的场面再现在眼前,尤其他想到不乐观的结局时,焦急地骂了一句:“妈拉个巴子的!”
一拍桌面,腾地站起身来,一边踱着步子,一边又重复地说着这样一句话:“谁能给我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啊!”
“报告!”
副官随声走进门来。“去!去”马占山连一眼都没瞧,不耐烦地摆着右手,“天大的公事也不授理,明天上午再说。”
“主席,不是公事,是有重要的客人求见。”
副官唯诺地报“有重要的客人求见?”
马占山突然驻步,蹙着眉头自语了一句。“对,对!是哈尔滨火磨厂的韩经理。”
副官赶忙说。“就他一个人吗?”
马占山机警地问。“不!还有两个50来岁的人。”
“你见过这两个50来岁的人吗?”
“没有!”
“从外表上看,他们两个像是干什么的?”
“个矮的,肯定是日本人;个高的,满脸肃杀之气,猜不出他是干哪一行的。”
行的。”
的50来岁的人。当他想到板垣征四郎突然来访的往事以后,又禁不住地暗自说:“会不会是一位更为重要的日本人秘密访问我呢?”
几经斗争,把手一摆,“胡气”十足地说:“有请客人!”
韩云阶是哈尔滨义祥火磨厂的经理,早年在粮店学徒,跟着老毛子学做粮食生意。十月革命之前,他合伙帮着中东路俄商收购小麦,转运欧洲起家,很快就发了大财,成了哈尔滨有名的“粮食耗子”。在土肥原贤二出任黑龙江督军武官期间,二人一见如故,遂结成了挚交。期间,土肥原贤二帮着韩云阶和日本商人做成了几笔粮食生意,韩云阶也用重礼回谢了土肥原贤二。在交往过程中,大出土肥原贤二所料的是,韩云阶竟然赞成川岛浪速提出的满蒙构想——以满洲之富与日本之强合二而一,为日本创造出一个新天地。历经多次考验,遂把韩云阶纳入土肥原贤二的谍报网中。土肥原贤二在转勤北京之前,又把韩云阶交给了武先生。板垣征四郎造访马占山,是韩云阶从中牵的线;发动对马占山的劝降活动,又是韩云阶在幕前幕后奔走的结果;当韩听说老朋友土肥原贤二约他密访马占山的时候,他格外激动地说:“老将出马,一个顶两,马占山解决了,满洲帝国就要建立了!”
韩云阶本来就长了一付女人相,随着年龄的增长,吸“芙蓉膏”量的加大,本来就细长的身材就像是森林中的“站干”越发地瘦长了。为了改变他那苍白、衰老的面色,他天天偷着擦小老婆的口红。为此,还换了大老婆的一顿臭骂。韩云阶领着土肥原走进马占山的客室,望了望稳坐太师椅的马占山,没有顾得上掸掉皮大衣上的积雪,就迫不及待地指着土肥原贤二笑着介绍说:“马主席!这位是我的老朋友,现任哈尔滨特务机关长土肥原大佐。”
马占山一听土肥原三字,就象是遭了电击,腾地一下站起来,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土肥原贤二趁此把水獭皮领的大氅脱下,把哥萨克式的双峰皮帽摘下,转身交给了为保镖而来的赛大侠,然后微笑着走到马占山的面前,主动地握住那只粗粗大大的军人之手,彬彬有礼他说:“久闻马主席的英名,今日得以相见,真乃是三生有幸!”
马占山俯视比自己矮了快一头的土肥原贤二,怎么也不相信诱劝皇上、皇后出关的大事出于他之手。刹时间,炸死张作霖,挑起“九。一八”事变,攻陷哈尔滨这一系的国难相继再现在他的眼前,禁不住地暗自说:“这个被西方人称之为东方劳伦斯的他找我干什么呢?”
他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惶恐,故意装出一副憨直的军人形象,笑着说:“我也是久闻你的大名,真是如雷贯耳啊!”
马占山和土肥原贤二分主宾落座之后,一眼看见了放好大氅,挂好皮帽的赛大侠。他曾是“胡匪”,一看赛大侠那不同凡俗的举止和表情,知道准是一位娴于江湖之中的侠客。自然,他也就清楚了赛大侠的保缥身分。他作为主人,又不得不客气地问:“韩经理,这位同行的客人”
“我叫赛大侠,是哈尔滨随兴楼的老板。”
赛大侠十分高傲地自我介绍。“当然喽,赛老板来访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韩云阶狡黠地一笑,“马主席何日路过哈尔滨的时候,可以到赛老板那里即兴一时。另外,他那里备用的‘芙蓉膏’也是上等的。”
马占山虽说是出了名的大烟鬼,但此时此刻却无心谈论随兴楼的妓女和“芙蓉膏”。主宾双方打哈哈过后,马占山就单刀直入地把谈话引入主题:“我是一个识字不多的军人,喜欢直来直去的。土肥原大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突然来访是什么意思?”
“意思嘛,当然是有了。土肥原贤二停顿了一下,有意把空气搞得紧张主席何日路过哈尔滨的时候,可以到赛老板那里即兴一时。另外,他那里备用的‘芙蓉膏’也是上等的。”
马占山虽说是出了名的大烟鬼,但此时此刻却无心谈论随兴楼的妓女和“芙蓉膏”。主宾双方打哈哈过后,马占山就单刀直入地把谈话引入主题:“我是一个识字不多的军人,喜欢直来直去的。土肥原大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突然来访是什么意思?”
“意思嘛,当然是有了。土肥原贤二停顿了一下,有意把空气搞得紧张原贤二平和地答说。这下又把马占山问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习惯地蹙起眉头,把视线转向另一方,不禁地黯然自问:“是小皇上的意思?还是土肥原贤二测试我马占山的动向?如果轻意地上了土肥原贤二的圈套,岂不要悔恨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