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蒋介石这傲岸不逊的表演,宋美龄的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损伤,她真想愤然回身,走回卧室纳头便睡。但时下宋氏家族的小妹早已不是“小企鹅”时代的女性,早已成了可以左右中国抗战大局的“第一夫人”,所以她理智地藏匿起女性独有的自尊,故作矜持状,并以政治家的口吻问道:
“你的根据是什么呢?”
蒋介石取来一纸绝密等级的公文,在手中掂了掂,似有千斤重的样子,然后又郑重地递给了宋美龄:
“夫人,看后自明。”
宋美龄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接过这纸绝密等级的公文,阅罢大惊,忙问:
“这会是真的吗?”
蒋介石微微地点了点头。
这份绝密等级的文件是什么内容呢?就是世人传说的我国首先破译的震惊世界的密码:日本海军将于十二月七日偷袭美国在太平洋上的海军基地珍珠港。
蒋介石在治军制敌的生涯中,非常重视对敌方情报的收集,尤其是对密电码的研究和破译。远在中原大战期间,他就曾利用破译电文的手段,挑拨阎、冯联盟,进而取得蒋、冯、阎中原大战的胜利。随着日本军国主义对我国的节节入侵,“国民党内一部分显要就打算进行对日情报工作,以维持其统治政权,并作为对日交涉讨价还价的依据”。遂在宋子文等人的推动之下,于一九三五年初成立密电检译所。这是一个极为保密的机关,直属蒋介石本人领导,设在南京市新市区西桥七号,是一幢比较僻静隐蔽的二层小洋楼,并有一个小院落。不久,就“顺利地破译了日本外交密码”,其中“日寇在华的军用电台也能侦察到一些”。
“七七”全面抗战爆发尤其是自南京撤到武汉以后,密电检译所的主要工作是“集中力量侦收日本军用密电”。为方便工作,对外改称军事委员会特别训练班交通队。待到自武汉撤退到桂林之后,遂相继破译了日本海、陆、空密码,并“可以从中获知其位置和调动情况”。待到国民政府全部退到重庆之后,“日本外交密码多数均能适时破译,侵华日军的密码也在掌握之中”。不久,又改名为军事委员会技术研究室,很快被军统侵吞,成为戴笠邀功请赏的私人工具。
据当事人王维钧回忆:“太平洋事变发生一星期前,我们从日本海军军舰通讯联络中了解到它们相互靠拢的调动情况,并破译了一份海军密电,得到了它们即将偷袭珍珠港,准备出动空军轰炸的情报。我们立即将此情报专送侍从室。过了两三天,又同样截获破译了一份海军即将偷袭珍珠港密电,我们也立即送出。我们确信日军即将发动太平洋战争了。不出二三日,日军果然偷袭了珍珠港。美国毫无防备,措手不及,损失惨重。”王氏还说:“据我推测,我们将上述两份日本海军密电情报送到侍从室后,可能是由侍从室第六组组长唐纵交给戴笠,并转呈蒋介石的。”
查唐纵日记:
“三日东京东乡发往英领各地领事电称:‘电报密本○密○密各留存一份,其他全部焚毁之,完毕后,立即以明电Haruna示知,又秘密及重要文件,全部焚毁之。以上系准备不测时而考虑者,仍希宁静。’查此种电报,‘八一三’前夕,日外乡亦曾致电青岛、济南、广州等地,着即焚烧密本。今忽见此电文,其将临于日英美战争,可想而知也。
“日本如战,必在英美准备未完成之前,故其时期当在本月六日以后,明年以前发动。阅Haruna之电讯则行动之期更近矣。”
宋美龄听罢蒋介石的陈述,复又看了一遍破译的电文,依然是将信将疑地问道:
“有多大的可信性呢?”
“百分之百。”
“通知美国了吗?”
“岂止是通知了啊,”蒋介石猝然脸色一变,非常气愤地哼了一声,“近来,我们把侦译到的日本所有军事情报,都及时地通知了我驻美情报站长肖勃,并通过驻美大使馆武官郭德权转告美国有关部门,提请他们注意。”
“美国的态度呢?”
“据驻美大使馆报告,美国的一些将军们听了捧腹大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令人恼怒的是,他们说我们在破坏美日关系。”
“结果会怎样呢?”
“就一定出现方才我说的结论。”蒋介石一看宋美龄那有些茫然的表情,不高兴地重复道,“今晚这子夜的钟声,对东条英机而言是先喜后丧,对罗斯福而言是先丧后喜,对我蒋某人而言自始至终都是喜!”
宋美龄作为一名纵观全局的女政治家,自然明白蒋介石这一结论的真谛所在:日本人偷袭珍珠港,那就必然导致美国对日本宣战,从而揭开太平洋战争的序幕。开始,日本以不宣而战的方式偷袭珍珠港可能获胜,美国因无备而战必然遭到惨烈的大败。但随着战争的推移,作为经济、军事大国的美国会很快转败为胜,同时,也就等于敲响了日本亡国的丧钟。结果,中国和美国,乃至于在印度支那和太平洋地区有利益所在的欧洲国家,很自然地就结成了广泛的反日军事同盟。从此,也就结束了中国单一抗击日本侵略的被动局面。这是蒋介石做梦都想出现的局面,自然他自始至终都是喜啊!
从另一方面而言,宋美龄十分迷信美国的科学技术,她本能地认为,中国能破译日本的军事密码,美国为什么就不能破译呢?因而她对蒋介石的欣喜是存有怀疑的。她为了不打击蒋介石的情绪,说了一句:“该休息了,让上帝保佑我们吧!”遂挽着蒋介石走进卧室。
叮叮……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蒋介石和宋美龄从梦中惊醒。蒋介石不容分说,就像是在等待万分紧急的军情通报,腾地坐起,伸手拿起电话,严厉地命令道:
“喂!我是中正,快向我报告情况。”
正当蒋介石全神贯注地听电话的时候,卧室外边会客厅中的巨型挂钟传来清脆悦耳的四下钟声。
宋美龄受教于美国,是习惯于过夜生活的。换言之,黎明前后的睡眠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加之,她不习惯在山城重庆雾气中生活,身上患有严重的荨麻疹,平常全身痒得钻心,尤其是躺在**失眠时,这钻心的奇痒就搅得她痛苦非常。这样一来,越失眠越痒,越痒越失眠,折磨得宋美龄神情沮丧,精力不支。今晚,她好不容易才进入梦乡,又被这电话铃声吵醒,很自然地生出一种厌恶感。为此,她本能地说道:
“不像话,才凌晨四点就来电话!”
蒋介石似乎有意和宋美龄过不去,他啪的一声挂上电话,顺手把贴身的被子一撩,纵身跳到了地上,又啪的一声打开了柔和而且明亮的顶灯,大声地说道:
“太好了!我早就盼着等着呢,这电话应该早些时候打来才好啊!”
宋美龄于昏昏然中毫无精神准备,蓦地被这骤然亮起的灯光刺得紧闭双眼,下意识地把枕巾的一角罩在脸上。她几乎发怒了,愤然地说道:
“请不要忘了,这是卧室,不是会客厅!我再提醒委员长阁下,现在……”
“是睡觉的时间,对吧?”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