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史迪威则更是一无所知。
史迪威终于送走了令他厌恶的一九四二年。正当他暗自思忖一九四三年是吉还是凶的时候,马歇尔将军就在新年伊始给他发来了一件密电,告知他蒋介石于去岁十二月二十八日致电罗斯福内容,以及罗斯福对蒋介石的答复——“强调重新建立陆上补给线的必要性,敦促蒋在他以总统的身份与丘吉尔磋商以前不要作出消极的决定”。对此,史迪威的结论是:
“罗斯福总统是赞成春季收复缅甸的作战计划的,正因如此,他才决定以总统的身份与丘吉尔磋商,并要求蒋介石不要作出消极的决定。”因此,史的心情是激动的。
另外,负责卡萨布兰卡会议具体文件草拟工作的马歇尔将军,知道罗斯福总统将代表美国向英国施加压力,因此,他在密电中命令史迪威必须设法尽快开始进攻。为此,史迪威怀着更加激越的心情迎接一九四三年。他“向宋子文发出一份又一份备忘录,从中国自身利益、未来战略、取消缅甸战役可能促使美国取消对华援助等方面劝说中国”。史迪威强烈暗示,如果中国不参加行动,他的政府一定会就“中国目前的形势,它的人员、组织和政策情况是否还值得美国继续向该地区投入人力和物力提出疑问”。
“中国拒绝发动春季收复缅甸的战役!”
二十二
重庆的冬天是湿冷湿冷的,对于来自美国的史迪威将军而言,“这种可恶的气候令人消沉,简直无法形容”。再加上重庆大雾蔽日,一个月难得见上一次明亮的太阳,就越发加深了史迪威将军悲寒与怀乡的情感。
史迪威由于不适应这种湿冷多雾的气候受了凉,加之春季进攻缅甸的计划眼见着泡了汤,使得他的情绪非常不好,经常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生闷气,或自言自语地骂娘。
宋子文知道了这些情况,他或许是有意排解史迪威内心的积郁和愤懑,邀史迪威共进晚餐。在史迪威看来,这餐“中国饭菜妙极了”!但宋子文“却坚持说仅仅是便饭而已”。接着,主菜上席了!“这道菜是炸的,外焦里嫩,环形,拇指上戴的戒指般大小。”宋子文一看史迪威有点愕然的样子,忙介绍道:
“这是厨师的绝活儿,他对此十分骄傲,请品尝。”
史迪威拾眼一看,站在旁边的厨师就像是唱完堂会的演员那样,在躬身等待主人给予语言和物质的奖励。他会意地点了点头,旋即用筷子拣起一个外焦里嫩的环形“戒指”送往嘴里,就像是一位地道的美食家在品评佳肴。他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遂竖起大拇指,禁不住连声赞曰:
“好!妙极了,真可谓是妙不可言。”
厨师很有礼貌地道了声“谢谢”,转身走进厨房去做更拿手的莱了。
“TV,”史迪威按照美国人的叫法亲昵地称呼宋子文,随手又拣起一个外焦里嫩的环形“戒指”,在餐桌中央晃了晃,“如此美妙的佳肴是用什么原料做成的?”
“肚子。”宋子文淡淡地答说。
“肚子?”史迪威惊愕地重复道。
“对。”宋子文微微点了点头,“你是知道的,就是肠子,猪大肠的末端。”
“换句话说,这道菜叫炸猪肠子、烧烤括约肌,对吗?”
“对。”
“好啊!我现在在咬猪屁股。”
宋子文听后禁不住笑了,而且笑得几乎到了喷饭的程度。
但是,史迪威却未跟着笑。他竟然多愁善感地联想到了自己在华的现状,遂又自我嘲讽地说了这句话:
“我所能做的一切就是咬一口臭东西,而后我就成了一名完全合格的饮食专家。”
“请吃感恩节大鹅。”宋子文为了转换气氛,指着一道新上的菜热情地招呼着。
史迪威闻听一怔,方知今天是感恩节:“天啊!我怎么连感恩节都忘了呢!”接着,他再仔细一看摆在餐桌中央的大鹅——“它的头和脖颈坚挺着,仰成一个自鸣得意的角度,它的两眼中闪着惊奇的神色,嘴里吐出一只灯泡。做饭的人从鹅的咽喉处捅出一只手电筒,产生出一种新奇、优雅的效果”。他看着这巧夺天工的造型,似乎感到仍有不完美之处,有点遗憾地问道:
“可能是厨师个人的好恶吧。”宋子文看着史迪威那认真的表情,随口解释道。
“但我希望在下一个大节日时能见到一盏。”
这就是史迪威的性格。
史迪威的情绪就像是重庆隆冬的天气那样越来越不好。到了一月八日的时候,他学着中国人的样子希望“八”字能给他带来吉祥的消息。但是,当他再一看日历,又发现八日是星期五,一种不祥的预感又打心底冒出——在西方人看来,星期五是最不吉利的日子。他下意识地摆了摆头,似乎是在说:
“为什么偏偏在八号是星期五呢?……”
有顷,宋子文打来了电话,请史迪威的助手多恩将军去他的官邸,说是有紧急的要事当面相告。这又引起了史迪威的警觉,他暗自诧异地自问:
“TV有紧急的要事相告,为什么不找我呢?……”
宋子文是一位十分注重礼仪的外交家,他深知史迪威这位美国将军的性格,更清楚史迪威和蒋介石的矛盾,因此担心把蒋介石致罗斯福总统声明中国拒绝参加春季收复缅甸战役的电文直接转给史迪威,会惹得史当场发作,搞得双方都下不了台。他反复权衡利弊,终于想到了多恩将军。
但是,这并没有改变或减轻史迪威的愤怒。他阅罢这则电文之后,提笔在日记上写下了六个大字:黑色的星期五。而且还在每一个字的下边涂了黑点,以示醒目。接着,他怀着对蒋介石无比愤恨的心情在日记上写下了这段燃着怒火的话:
“花生米”说他不会去打仗。“日本人将垂死抵抗,他们已有足够的准备时间。我们的供应线状况不佳,英国人的力量不够充足。我们冒着失败的危险,在缅甸遭受失败的结果将是灾难性的。联合的海陆行动是必要的。我们可以利用这一时间开展空中攻势,我管保其结果与所投入的力量相比要合算得多。”等等,等等。
当然,到秋天日本人是不会打的,他们顶不了太多时间了。我们的供应线已将完善,英国人也将有“足够”的力量了,但这并不能保证他那时就比现在更愿意干点什么。
史迪威就像往常那样,很快就从对蒋介石愤怒的情绪中解脱出来,思索着可能引起的连锁反应:“对英国佬来说,这是一个多好的机会啊,正是他们所要得到的,现在他们可以撒手了。中国人也可以撒手了,让他妈的美国人去干去打吧。陈纳德哇里哇啦的胡扯使我陷入了困境。他一直在说个不停,现在他们会让他放手干了。除非我们强硬起来并在眼下就把大元帅束缚住,否则他将会永远失去控制。”同时,史迪威还认为:“如果我们使得陆军部足够强硬,并以退出相威胁——卡住物资,存起来,运走——我们也许还能有所收获,从而使这一变更得到补偿。但如果他们不够强硬,我们今后也就捏在‘花生米’的手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