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胡先生,您到我家来,是用不着带东西的。”
“不对!’’潘汉年变得异常严肃起来,然而当他发现董慧那种震愕的表情,立时又变得和缓了许多,“从现在起,你必须清楚自己的身份,更应该明白你我之间的关系。一切言行,一切活动,都要为我们共同的最高任务―完成组织交给我们的情报工作服务。”
董慧羞色满面地点了点头。
“换句话说,个人的情感,个人的爱好,都必须要服从我们这个共同的最高任务。”
董慧那碎起的羞色逝去,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的身份,是道亨银行董事长家的大小姐,穿着如此简朴的服装,依然留着延安妇女时兴的发型,这怎么行呢?稍有情报常识的敌人,一眼就会得出这样的结论:董家的大小姐被赤化了,她突然回到香港,一定是肩负着共产党交给的重要使命。”
董慧听后感到问题严重了!同时,她首次发现自己竟然是如此的无知。她望着面前这位严师,不仅没有半点委屈之感,相反却油然生出一种钦敬之情。她心悦诚服地说:
“我明天就去香港一流的美容发屋美容,做发型。”
“但不准走到另外一个极端,因为你的父亲是一位有名的爱国实业家。”潘汉年看了看微然点头的董慧,再次强调说:“切记:起居饮食,发型服式都要合乎身份。在这些方面,绝不露出半点破绽,给党的情报工作带来损失。相反,我们要恰到好处地利用这一切迷惑敌人,完成组织交给我们的一切任务。”
董慧信服地点了点头。她就像当年读书时那样,肃然端坐,两只眼睛一眨不眨,聚精会神地听潘汉年讲话。
“我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呢?”潘汉年自问自答地摇了摇头,遂又换做另一种口吻说,“刚一见面,连声辛苦也不曾说,就劈头盖脑地教训了你一顿。”
“不,不!你教训得好,教训得及时、在理,我真诚地希望还
“继续听我教训,是吗?”
“是,是。”
“准确地说:我不是教训你,是有意在借题发挥,给你讲讲情报工作的一般常识。”
董慧至此才恍然醒悟:潘汉年是在教给她如何做情报工作。因此,她越发地对面前这位情报工作的严师充满了感激和敬仰之情,遂禁不住地说道:
“你再多教训我几句吧,我一定认真听。”
“我哪有这么多的教训啊广潘汉年被董慧那求知若渴的淳朴表情逗笑了,“搞情报工作就像作文章一样:再高明的先生,也教不出一个文豪学生来。这不仅是文无定法,变幻无穷,更重要的是每个人的天赋、才分也不一样。聪明的人,大多是会扬长避短,写出具有自己独特风格的文章来。这也就是《文心雕龙》中所说的风格即人的道理。”
董慧面对潘汉年这样的先生还能说些什么呢?她唯有认真听讲,认真领会的权利。因此,她尽量地不打断潘汉年的讲话,希冀能多听到一些有关情报工作的经验之谈。
接着,潘汉年扼要地分析了中国抗日的局势。他指出汪精卫自去年年底逃到河内发表“艳电”之后,日本侵略中国已经从武力进攻转为“和平诱降”的阶段。中国救亡抗日的危机,随之也由武装抗击日本侵略,向着揭穿日本“和平诱降”的阴谋转变,让汪精卫这些民族败类,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的老鼠。时下,汪精卫在日本人的庇护下逃到上海,并到日本东京朝拜了裕仁天皇,接下来,他就必然变成爱新觉罗·溥仪第二,在南京建立第二个伪满洲国。潘汉年说到此处收住了话题,沉吟片时,颇有些沉重地叹了口气,说道:
“我们如何完成这一任务呢?这就是摆在我们面前―一自然也是摆在董慧你的面前最为重要的课题。”
董慧感到这一任务是那样的艰巨,同时又觉得是那样的茫然。
潘汉年并不想-一也不可能为董慧答疑,他仍旧按照自己的思路讲下去。他严肃地指出:在新形势下的情报工作是异常复杂的,“国内外、敌我友,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方方面面,都在视野之内,都必须努力搜寻。因此,工作难度增大了,手段的现代化、多样化和复杂化,这是尽人皆知的常识。互相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也都是客观存在。尤其是国共两党之间从过去的尖锐对立到现在的联合统一战线,而联合中又包含着深刻的对立,如此等等。玲潘汉年讲到此处停顿片刻,遂又郑重地说道:
“怎么办呢?这不仅要求我们熟知并掌握其中的奥妙,而且还要求每一位具体的情报人员要有充分的思想难备-一理解此项工作的异乎寻常艰难的特点,努力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安全有效地完成这一重要使命。”
董慧越听越觉得这一使命的艰巨和光荣,同时,也越发感到自己难以完成这一艰巨而光荣的使命。所以,她很自然地流露出为难的情绪。
潘汉年似乎猜到了董慧这一矛盾心理,但他并不想立即为之解决。相反,他却加重语气,越发沉重地指出:
“董慧同志,你必须清醒地认识到,随着汪精卫傀儡政权的出笼,我们仅仅在香港搜集情报是不够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难以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的。”
“那……该怎么办呢?”董慧终于忍不住了,她整着眉头近似下意识地发问。
“这正是我要和你谈的问题。”潘汉年边说边用那犀利的目光扫了董慧一眼,似乎是在说:“今后不准随便问为什么!”待到董慧知错地点了点头,他又接着说道,“我们必须有意识地把情报工作的重点转向上海和南京。自然,我们设在香港的情报机关也不能撤销。在令后的一个时期内,我们情报.工作的重点依然在香港。”
董慧完全地理解了这一部署的重要意义,但她这次却没有用语言或用点头、摇头表示自己的态度,她仍就像是一位听话的学生,用心地听潘汉年继续讲下去:
“为确保完成这一重要的使命,有两项工作是必不可少的:一、负责保管党的情报工作的经费;二,保障香港和上海之间的情报交通安全。组织经过再三研究,决定由你来完成这两项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