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执手悄无言,
热泪如潮涌榻前。
化忆深宵金石语,
何期往日葛藤嫌。
现身说法楷模在,
利骨疗疮志气坚。
欲诉沉冤鸡报晓,
含悲依旧袍头眠。
怀一氓同志
五年一日此相知,
爱我良朋侮我师。
料得诧问奇厄久,
亦伶亦恨苦无词。
仲弘即为陈毅,这是新四军中高级干部人所皆知的。潘汉年读过这首《梦仲弘军长》七言律诗以后,自然懂得杨帆的用意:借梦道出了他对陈毅同志的深厚情感;同时,他也借梦咏诗道出了自己心头的冤屈和悲痛。现在读来,颇有一吐为快的豪气。但是,要知那时的杨帆已成阶一F之囚,他依然敢于顶撞饶漱石整陈毅同志的恶风,并借诗词颂扬陈毅同志,这是需要何等的胆识和气魄啊!
潘汉年和李一氓同志是生死与共的战友,而且有着近二十年的革命情谊,在所谓的“黄花塘事件”中,又一起公然支持陈毅同志,反对饶漱石的不正派的作风。近来,他是听到李一氓同志对部属杨帆类似的评语:“是一位精明能干的政治干部,又是一位有着怪癖的才子。”他读罢杨帆这首《怀一氓同志》的七言绝句,川东“深切的感情,诚挚的友爱,跃于纸上。”也深深地打动了潘汉年的心。
诚如前文所述,潘汉年本人就是一位长于占体诗1司的高手。他作为文艺评论家,自然知道“诗言忘”、“风格即人”这两句流传千年的名言。他由杨帆的诗抄巾,完全感到了他那颗跳跃不已的赤诚忠心和高风亮节。池也由这些诗抄的韵味中,品评出了杨帆的才气和一占文造诣。他综合诸方面的情况,不仅坚信杨帆一案是人为的冤案,而段也越发看清了饶{漱石假借审查杨帆的“别有用心”。他无权擅良立布解除对杨帆的审查,但他的良心一或曰潘汉年的悲剧性格的驱使,认为自己应该告诉杨帆受审是冤案。可是,他这位“审查人”如何才能把这一信息通报给“受审者”呢?他或许是从杨帆狱中的诗抄得到了某种启示,也或许他认为诗-一尤其是古体诗词为一般人所不识,遂冒然给杨帆写了一首《慰炎于狱中》,并巧妙地转到了受审查的杨帆的手中:
面壁高歌字字真,
江郎岂肯作狂僧。
无端屈辱无端恨,
巨眼何人识书生?
在中国共产党上层领导处理―亲自审查冤案中,潘汉年的此举恐怕是绝无仅有的吧!
然而从组织原则要求,潘汉年的此举是不足取的,或曰是犯了组织原则的错误。事实上在解放以后,他和杨帆被定做“潘杨反党集团”,和这绝无仅有的举动是有关联的。
受过审查的人,都知道在审查期间对一切同情者的感激。杨帆含冤受审,竟然受到审查人潘汉年的同情,并且还收到了潘汉年给他这一光明-一预示杨的冤案会得以澄清的诗,其内心的激动和感念为一般人是难以理解的。他于囚室之中反复吟诵潘汉年的这首七言绝句《慰炎于狱中》,本不平静的心湖,遂渐渐掀起了万丈情涛。当他无法抑制这情感狂澜之时,又拿起写交待材料的笔和纸,写下了这首《读赠诗有感(谢友人)》七言律诗,烦人转呈潘汉年:
真真假假费疑猜
欲辩难言知己衰。
自是奸人离问苦,
设暖执言信从衰。
含冤曾洒英雄泪,
前辱空夸国士才。
幸有寸心如火炽,
凄凉伴我过年来。
潘汉年读罢杨帆这首七言律诗,内心是很不平静的。他从多方面考察、论证杨帆不是“特务头子”,应当予以平反、释放、恢复其工作,可审查组长饶漱石就是不允。理由说来也很是滑稽:中央专为此事下达指示,足以证明杨帆一案非等闲小事,应慎重对待。潘汉年这个书生听罢来了火气,针锋相对地提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并提出给中央写一份实事求是的报告,争取杨帆一案早日得到公正的解决。可这位审查组长饶漱石以未最后定论为由,不同意给中央写报告。杨帆一案就这样人为地拖了下来。潘汉年也因此搞得情绪非常不好!
诚如杨帆诗中所云:“凄凉伴我过年来。”1943年就要过去了,新的1944年很快就要来临。潘汉年虽然安居淮南根据地,可他的情感也和许多离乱中的知识分子一样,很自然地会想起“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这句名诗。由此,他也必然会想到久别―且孤身留居上海从事情报工作的董慧同志。也可能是苍天不负有情人吧,政治交通员何荤自上海带来了董慧的信,提出趁过年之际采淮南根据地看看。潘汉年读后兴奋不已,当即决定:派政治交通员何荤同志赴上海接董慧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