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盈玉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沈旻,想听到那一个预想中的“好”字。
但宋盈玉没能听到。
艳艳火光中,沈旻先是缓缓蹙起了眉,蹙得很深,眼里流露迷惑,仿佛不懂她说的是什么话。
随后,他俊美的眉头又慢慢展开,牵动脸颊,连同薄唇都牵起了,这是一个笑:但他的眼睛里,却满是怒火,亮得仿佛要溅出火星,将宋盈玉烫伤。
“宋、盈、玉!”沈旻气笑了,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
在过去那些漫长的日子里、晦暗的角落中,其实他也考虑过。他与宋盈月同年,两人自幼相识、志趣相投。最重要的,宋盈月是嫡长女,背后是家族的累累功绩与煊赫兵权。如果他能娶她,未尝不是大好之事。
但,当宋盈玉当真说亲的时候,沈旻只觉得脑子一嗡,那嗡鸣好似一道屏障,压得所有的考虑都不管用了;而后又变成热焰,在他脑中炸开,肆意喷溅,激得他一口恶气直冲喉头,完全无法忍耐。
今日他克制来、克制去,这会儿前功尽弃,全克制不住了!
他想:这人从邀他出行时便在做戏,做了三四个时辰,哥哥长哥哥短的,撒娇、讨好、心疼,竟全是为了在此刻,将他推给她姐姐?她当他沈旻是什么,能推来让去的东西么?!
宋盈玉第一次见沈旻如此气急败坏地吼人,被他音量震得缩了缩脖子。
如果不是行动不便,沈旻简直想站起来指着她训斥,“你当本王的婚事是什么,能被你随意拿捏?宋盈玉,放肆总该有个度!”
宋盈玉望着他,不服,还有些不解。她哪里是拿捏,分明是商量与恳求。她不放弃地继续,“我和姐姐商量过了,姐姐愿意……”
沈旻气度全无,粗暴地打断了她,“我当宋大姑娘是嫂嫂,你当我是什么无耻之徒?!宋盈玉,你荒唐!”
宋盈玉,“可是……”
沈旻怒喝,“闭嘴!”
他气得脸色发红、眼前发黑,胸口急剧起伏,激动之下伤口复又流出血来,带来一阵剧痛。
生平第一次,沈旻觉得自己,快被一个人气死了。
好像也不只是气,而是在那“气”的身处,有一种类似痛的东西,隐晦,模糊,不可捉摸。
因为不能理解,所以他忽略。
宋盈玉没想到谈判不成挨了好一顿骂,心里也起了火气。宋家不会再卷入谋反案,她也是父母宠爱、亲人疼惜的贵女。秦王虽高贵,但……她也有底气。
于是宋盈玉鼓了鼓腮帮,短暂的敬畏之后,选择了回嘴,“不答应便不答应,做什么凶神恶煞。”
沈旻没理会,而是闭上了眼。不知是因虚弱,还是因发泄过,他脑子一时空了些,反能梳理情绪。
他想,他何必跟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计较,又何必在意孩子的蠢话。宋盈玉算得了什么?既弄清了她做戏的缘由并处理完成,那今日之后,仍该是从前那样,她与他无关。
他受的这一箭,便当是还她过去的那些付出——虽然他并不需要。
而以后如果宋盈玉再干扰他、打乱他的计划,他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将事情想过一遍,沈旻的心里重新变得理智而冷漠,脸色也冷淡下来。
他吩咐宋盈玉,“刺杀一事势必要调查,别人问你,你记得说,是我自己乱中中箭,你为救我落水。”
他以为宋盈玉会问原因,但宋盈玉没问,反倒因为还生着气,黑着脸,语气很是不敬,“知道了。”
沈旻懒得与她计较。
两人一时都不说话,黑暗里有马蹄声渐行渐近,宋盈玉站起身循声望去,见到数人手持火把策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