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竟然还未曾探问过她的心意,便让母亲前去提亲。
他明知,以季家之势,她即使不愿也根本无法拒绝。
可那时的季辞云什么也顾不得了。
即便她不爱他,他也要嫁她,要牢牢抓住她,要小心将她拭净,藏起来,让她从此只属于他一人。
他真的好喜欢她。
万幸,她们竟是两情相悦的。
顾笙低下头,指尖轻柔拭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湿意:“怎么哭了?”
“辞云喜欢师傅。”季辞云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微烫的脸颊上,委屈巴巴地蹭了蹭,“师傅以后再不许说什么纳侧室的话。”
顾笙低笑一声,将他搂得更紧些:“你还真是……”
傻得可爱。
搬迁确是大事,顾笙却不打算将顾家旧祠一并迁去,只留了阿芜在故宅看守。
阿芜年岁渐长,心性反而愈发不喜拘束,偏爱独自游荡,结交些三教九流的江湖人物。顾笙也由她去,女儿家志在四方,困守宅院确实无趣。
待新房安置好,因着新居与季府毗邻,往日送到季家的宴饮请帖,递帖人顾及季望舒的颜面,往往也会顺道给顾笙送上一份。
顾笙从不觉得尴尬,但凡有请,大多应邀前往。她这般身份,在普通世家眼中或还有几分薄面,但于真正的豪门权贵而言,不过是个依附季家的寒门赘妻,不值一提。而她所要寻觅的,恰恰正是这些眼高于顶的人。
她琴技超绝,文采亦是不俗,兼之皮相俊丽,气质卓然,只盼能遇一慧眼识珠的伯乐。
可这,偏偏就是天下第一等的难事。
顾笙也不心急,只要去的足够多,露面的次数足够频繁,只期望遇见那么一两个女子,能稍稍穿透门第的偏见在她身上停留得久一些。
要怪只怪顾笙既要借权贵之力青云直上,骨子里却偏又存着几分不肯折腰的执拗。她想要借势,却又不愿彻底伏低做小、谄媚逢迎。
若非如此,以她的才貌心智,或许早已觅得良人。
胡三笑在玉都中略有些身份,偶尔也乐得施以援手。
她在顾笙身上押了注,觉得她既能攀上季家,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攀上赵家。胡三笑就等着有朝一日,顾笙真能乘风而起,反手拉她一把。
她早就觉得,这女人野心勃勃又不择手段,今后绝非池中之物。
胡三笑虽自称平头百姓,可她那义母却颇有来历。据说与京城那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宦,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也正因如此,玉都城内的消息脉络,数她最为灵通。
这日,陈家在城外围猎设宴,也给顾笙递了帖子。
偌大的猎场边帐帷如云,炭火炙烤着新猎的鹿肉,油脂滴落滋滋作响。几位世家女子围坐畅谈,吟诗作赋,笑声朗朗。
唯顾笙独自坐在最偏的角落,面前一架桐木琴,她指尖虚虚搭着弦,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你就这么干坐着?”胡三笑本跟着义母同来,原要去猎场驰骋一番,可瞥见她便转了方向。
她大大咧咧地走到顾笙身旁坐下,腰间那柄剑随着动作轻晃:“瞧瞧旁人,吟风弄月何等快意,你该不会就只会弹个破琴吧?”
“她们不和我玩。”顾笙指尖随意拨过两三根弦,清泠的散音在喧闹中几乎听不见,“坐在这里弹琴,好歹算个事做。”
“我看你这些时日四处赴宴,似也无甚成效?”胡三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京城派了巡察御史南下,按行程推算,不日就该到玉都了。说不定,是你的好机会。”
顾笙眸光微动:“她是谁的人?”
胡三笑思量片刻:“她出身琅琊王氏,家中长辈官拜大司徒,位列三公。她虽非嫡长,可这般门第却是一等一的显赫。”
“大司徒……”顾笙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琴弦,“这位出身高贵的御史肯四处奔波,必是要做出些政绩方能回京复命。她来玉都,想查什么?”
胡三笑扯了扯嘴角:“人家那个身份……想查什么便能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