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笙刚要开口安抚,却见季辞云忽然脑袋一歪,整个人软软地向前倾倒,额头险些重重磕在她的腿上。
“慢些。”
她眼疾手快地扶住季辞云单薄的肩膀,触手只觉那肩膀瘦削得惊人,仿佛一用力就能捏碎。
顾笙将人扶起,却见季辞云发丝凌乱,双眸涣散无神,整个人魂不守舍,仿佛三魂七魄都离了躯壳。
过了好半晌,他的意识才从那一片漆黑的深水中挣扎着浮出水面,捂着额头:“头……好疼……”
顾笙小心地扶着他,让他重新躺回柔软的枕褥间,为他掖好被角:“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好好休息。”
季辞云整个人虚弱地陷在锦被中,漆黑如墨的发丝更衬得他面容惨白如纸,往日纯净清澈的眼眸此刻无力地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他气息微弱,却仍固执地小声叮嘱:“你最近不要在家中用饭了,去我娘那里吃饭……”
他声音渐渐消失,再次陷入昏沉的睡梦中,但握住顾笙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顾笙静静地坐了片刻,直到他呼吸渐渐平稳绵长,才轻轻将自己的手抽出,替他拢好被角,转身走出寝室。
庭院中,冬日的阳光惨淡。
季望舒正与秦医师站在老树下低声交谈,面色是前所未有的严峻,岚总管垂手侍立在一旁,神情同样凝重。
见顾笙出来,季望舒止住话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叹息着问:“辞云……又睡下了?”
顾笙默默点头。
秦医师转向顾笙,拱手问道:“顾娘子,要解季夫郎身上所中之毒,首要便是辨明毒物种类。不知娘子可曾留意,季夫郎近日饮食上有何异常?”
顾笙眉头紧锁,仔细回想:“饮食与往常无异,都是他素日惯用的。秦医师以您看来,可能推断出是何种毒物?”
秦医师缓缓摇头:“这世间毒物千奇百怪,单凭症状,实难断言。老朽行医多年,也并非识尽天下奇毒。”
她略一沉吟,又道:“不过,眼下观季夫郎症状,所中毒性应当属慢性,缓缓侵蚀,最是阴毒难解。老朽先开一剂广谱的解毒汤方,虽未必能根除,或可暂且压制毒性,缓解些许苦楚。”
季望舒深吸一口气,她看向顾笙:“此事我已命岚总管彻查,顾宅内外,凡有可疑者,一个都不会放过。你如今身子不同往日,也需万分小心。从今日起,你便搬来季家中暂住。此地我会下令封锁,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顾笙闻言,面露迟疑:“岳母,要让辞云一个人留在此处吗?”
“你现在怀着身孕,正是最需安稳静养的时候,留在此处反而危险。”季望舒拍了拍她的肩膀,“辞云这边,我会加派最可靠的人手日夜照看,绝不会让他再有差池。你且放宽心,今日便收拾一下搬过去吧。”
顾笙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可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与处境,终究将话咽了回去。身为赘媳,又是小辈,对岳母的决定,她也不敢违逆。
秦医师也适时告退,自去斟酌药方。
望着顾笙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季望舒缓缓踱步,目光投向庭院中萧瑟的假山石:“你觉得毒是她所下,可有依据?”
岚总管微微躬身:“回家主,属下并无任何实证,不过是基于些许人事阅历的揣测罢了。”
“可我看她不像那等油嘴滑舌、包藏祸心的狡诈之徒……”
“家主,”岚总管的声音依旧平稳,“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
季望舒沿着回廊慢慢走着,冬日稀疏的阳光将她清瘦的身影拉得斜长。
“我原本……也并不是十分中意她。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