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我想把左手也练熟。”陶新礼语气坚定,“不管做什么事儿,都是熟能生巧尔,右手受伤,左手我也行。”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安文慧心头一震。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一点的少年——不,或许该说是青年了。去年那个瘦弱瑟缩的孩子,如今已长成了清俊挺拔的模样。他的眉眼依旧温和,眼神却多了几分坚毅,像经过窑火淬炼的陶土,温润中透着内敛的力量。
“你想得周全。”安文慧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不过也别太勉强,循序渐进才好。”
“我知道的,多谢大小姐关心。”
安文慧笑笑,私下里,她更喜欢打趣他,喊他二师兄。
而他每日里为自己送来方氏做的糕点,总是看着她食用,总是眼里有光。
两人正说着话,金海背着手踱步过来,看到安文慧,拱手道:“大小姐来了。”
“师傅。”安文慧还礼,“我过来看看窑场情况。几位师兄,劳您费心了。”
金海瞥了眼陶新礼,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缓和。
“只要他们愿意下苦功什么事儿都能成。功夫深铁杵也能磨成针。新礼这几日用左手制陶,虽说慢些,但做出来的东西倒也能看。”
安文慧听出这话里的认可,笑道:“能得师傅一句‘能看’,便是极好的评价了。”
金海难得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他看向陶新礼:“今日的功课做完了?”
“做完了,师傅。”
“那便去帮柱子搬泥料。”金海吩咐完,又对安文慧道,“大小姐若有空,不妨看看这批新调的釉料。”
“正有此意。”
安文慧跟着金海往料房走去,回头看了一眼。陶新礼已经洗净了手——准确说,是洗了左手和右手手肘,正与柱子一起将新运来的陶泥搬进工坊。少年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动作干净利落。
她收回目光,心下却想着:有句老话说得好,穷人的孩子当早家。
他的家或许并不穷,但是家道中落也是一种磨难。
有些人,在遇上挫折磨难的时候就放弃了,从此自暴自弃,怨天忧人,怨爹娘没个好根基;怨世道的不公平;怨世人都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