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生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像根被踩蔫的稻草,没有任何鲜活气。
他没看坐在炕沿,挺着小肚子纳鞋底的白翠兰,径直瘫倒在缺了腿的木椅上,浑身软的厉害,不是身体累,而是心,他终于意识到,他没有家了,他的家人再也不会接纳他了。
“钱呢?”白翠兰的针“噗”地扎进鞋底,线绳勒出红痕,“咱家没了银钱买米买肉,孩子吃不好,可是不好生的,你娘应该给你了吧?”
刘春生猛地抬头,眼里血丝像蛛网似的爬满:“银钱!!你还好意思要银钱!!我给了你三百文,让你买米买肉,你的银钱呢?我刚给你,你就给你那水蛭一样的娘家送去了!!我是你夫君,你可是有想到我在外劳作,有多疲惫?我的银钱有多来之不易,你可知?你两个哥哥有手有脚,凭啥我来养着?我是女婿,可不是亲儿?!!我是刘家人,不是你白家的奴!!”
白翠兰的脸“唰”地白了,随即又涨成猪肝色。她抓着鞋底的葱白指尖抖了抖,尖声道:“你当初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了,你娶了我,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我爹娘就是你的亲生爹娘,你会跟我一起好好的孝敬他们!这才多久,你就忘了曾经的誓言了?我这才给出去多少,三百文而已,你娘那铺子日进金斗,稍微漏一点,就够我们吃饱穿暖了,你这个刘家大郎,花你爹娘的银钱,不是应该的吗?我大哥下个月娶亲,拿不出钱,我爹娘就要拆我骨头!你必须给我想办法!!”
“我娘说了,”刘春生的声音突然哑了,像被砂纸磨过,“她不会再见我了,我也不是她的大郎了。”
“不再见你?”白翠兰猛地站起来,纳鞋锥子“啪”地拍在桌上,“你娘花大把的银钱供里二弟读书的时候,怎么那般阔气?如今我怀了你的种,她倒要断亲?刘春生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要不回来,我就——”
“你就怎样?”刘春生突然笑了,笑声比哭还难听,“死给我看?还是收拾包袱回你那嫌贫爱富的娘家?白翠兰,这日子过不下去就散!我刘春生烂命一条,绝对不拖累你!”
话音未落,白翠兰的巴掌已经甩在他脸上。清脆的响声里,她的眼泪砸在破旧的木桌上,晕染出一小块痕迹来,像极了刘春生此刻的心——破了个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白翠兰,我娶了你是不错,但,我没有娶你的家人,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交给你银钱,家里有需要买办的,我会去买,至于吃食,我会把米面油都送到村长家,请婶子做好了,一日三餐给你送来,你,只需要躺着好好修养身子,平平安安诞下我刘春生的长子就好!”说完这些,刘春生起身,开门出去了。
这一刻,白翠兰腿软的站不住脚,跌坐在柔软的床垫上。
往日的亲昵历历在目,明明今日出去之前,一切都还是那般美好,怎的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让她如此陌生。
这,还是她的夫君吗?
此时的白家。
“娘,明日小妹真的会把银钱送来?”白二郎还是有些不信,毕竟,那刘春生最近变化大的狠,上次甚至直接给娘没脸。
“会的,你小妹说了,一定会,不然,她就带着孩子回娘家。”吴新兰一点不担忧。
坐在桌前的白福看了老妻一眼,撇过头,他倒是不这般觉得。
那刘春生,可不是之前的他了,想来,那徐三秀使了些手段,让他长脑子了。
“明天,若是没有送来,就让翠兰回来住几日吧,自家养着,也好。”他不信,徐三秀那一家子,能不想要大孙子。
这次,他们不送够银钱,他绝不允许翠兰窝囊的回去。
……
金无忌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掌柜的,大公子过去码头背货了,老叔那边盯着呢。”
徐三秀:……
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她怎么没重生在怀他的时候,定然给他流了,送去投胎!!
纵使对刘春生心冷了,徐三秀依旧会被影响到情绪。
“算了,不用管,他该吃的苦,自己去吃,与我们无关。”徐三秀挥了挥手,示意不用再盯着了。
“是。”金无忌转身出去。
刘荷花听到这里,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显然,春生手里的银钱不够了,所以下工后还去码头卸货了。
这一刻,刘荷花内心有些焦灼,以及恨铁不成钢的气愤。
为了个不真心过日子的女人,不要家人就算了,还如此糟践自己的身体,真是,不知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