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寂然,记者们全在认真聆听和记录着他的讲话。
一种无与伦比的非凡心绪,瞬间渗透了赵中玉的全身。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杨森,继续言道:“今者,杨将军与外国公使团推出的领衔代表安德鲁先生,已部分答应我方提出的条件。为示我方诚意,明日我随官军运送物资的车队返回万灵寺后,立即将西票释放三分之一。至于以后事宜,待我与我部首领萧天汉商议后,再与政府作进一步谈判解决。”
赵中玉言毕,满堂便泛起了一片嗡嗡营营的议论声。
一名男记者率先站起,用法语发问:“赵先生,我是法兰西共和国《费加罗邮报》驻上海记者。我了解到你曾远赴欧洲,与‘协约国’军队并肩作战,并因作战英勇获得了维多利亚女王勋章。而此次你部所掳的肉票,全都是昔日协约国友邦的人民。赵先生,你不觉得这于情于理,都让人无法理解吗?”
赵中玉也用流利法语笑答:“两者可谓此一时,彼一时也。昔日我十五万中国劳工在西线浴血沙场,为协约国卖命,三年炮火,死伤可谓惨重。可是在巴黎和会上,协约国所谓的友邦们,不仅未分给同属战胜国的中华民国一星半点胜利果实,反而纵容日本,从战败的德国人手中强占去我国的胶州湾。请问记者先生,你觉得这样的情理,通,还是不通?”
法国记者顿时语塞,满面羞愧地坐了下去。
外国人尽皆发窘。中国人扬眉吐气。连杨森也为赵中玉如此漂亮的回答所折服,赞许地点了点头。
一位金发碧眼的女记者陡地站了起来,用英语咄咄逼人地问道:“我是英国《泰晤士报》驻南京记者。赵先生,濑溪河劫案,震惊世界,贵国政府已将此列为头
号要案。请问你对此案的最后解决,是否乐观?”
赵中玉敛去笑容,直视着女记者,马上改以一口漂亮的英语针锋相对:“如果我的理解无误,小姐的话语里似乎带有一点威胁的意味。不过,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鄙人非常乐观。因为在此之前,政府视我等若弃履,而今却派来威震一方的杨森将军,与鄙人在中外媒体面前平起平坐,共谋解决此事之方案。仅此一点,就可见政府对我部所施的浩**天恩了。”继而调侃道,“当土匪当到这个份上,全世界能有几何?美丽的小姐,就连贵国历史上家喻户晓的巨匪侠盗罗宾汉,可能也远不及我眼下这般八面威风吧?你想想,在下还能有理由不乐观么?”
记者们哄堂大笑,唯杨森哭笑不得。会场顿时活跃起来,中外记者争先恐后向赵中玉提问和拍照,竟把官高权重的杨森冷落一旁。好个赵中玉,从容自若,谈笑风生,时而法语,时而英语,头脑机敏言辞犀利,连珠妙语汹涌澎湃。把个杨森听呆了,看傻了,心中暗暗感叹:“想不到这小小荣昌,竟有如此藏龙卧虎之辈!”
如果说在与赵中玉初次见面时,他就对此人产生了强烈的好感,而此时此刻,则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此人之才能,绝不亚于一旅精兵,无论如何,他要将赵中玉延入帐下,为自己效力。
整个记者招待会,赵中玉出尽风头。就在临近尾声时,大门外突然腾起一团嘈嚷。
“妈的,快让老子进去!”一个粗鲁的嗓门在叫喊。众皆惊愕。
只见袁公剑与几个正拼命阻拦他的官军警丁扭扯着冲了进来。
袁公剑大吼:“赵军师,莫同他们白费口水了!贺白驹和洋鬼子屯兵万灵镇,围了万灵山,见了下山取水弄粮的弟兄举枪就打。就刚才,韩长生已经被贺白驹打死在大荣桥头上,我拼了老命,才冲了出来!”
赵中玉闻言大怒,逼视着杨森问道:“杨军长,这事你怎么解释?”杨森佯作镇静:“真有这样的事情?”
袁公剑大骂:“你这老杂毛,打我们的阴阳拳,还假装糊涂!”
几个官军卫士与胡之刚等一帮黑皮警丁冲上前去,将袁公剑架住。
关氏兄妹“刷”地抽出双枪,以身体掩住赵中玉,四管黑洞洞枪口对准杨森,口中大喝道:“谁敢乱动,我立时要了杨森老命!”
几名官军卫士,急将杨森护住。
相逃出客栈大门。
杨森一看不好,厉声疾呼:“本军长在此,大家不许乱动!”待秩序稳定,杨森遂平静地吩咐胡之刚等:“把人放了。”
赵中玉大步走到那帮外国公使跟前,气势逼人地问道:“安德鲁先生,作为出面调停的外国公使团领衔代表,如今你可明白中国政府是何居心了么?”
“杨将军,你的部下怎么搞的?中国政府的命令,你们就是这样执行的吗?”安德鲁走到杨森面前,声色俱厉地喊叫。
“大胆贺白驹,竟敢违抗我的命令,破坏谈判!”杨森装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大声喝道,“李副官长,你马上赶到万灵镇传我命令,着即将贺白驹降职查办,以濑溪河为界,不准与萧天汉部再发生任何摩擦。”
“是。”李江副官长衔命而去。“郑县长。”杨森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