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摇身一变
萧天成不仅在重庆自己创办的《朝报》上发表抨击时弊的文章,还经常被邀请去大学给同学们讲课。不少大学生喜欢看萧天成写的文章,对他有些崇拜。
那天萧天成又去给同学讲一堂课。课要讲完他正准备离开讲台,同学们递上来几张纸条提问,问的问题,涉及方方面面。萧天成说今天因时间关系,我不能为同学们一一给予解答,我给同学们讲个有趣的故事,就算对这些问题的作答吧。于是他讲道:“有一个叫泰勒斯的西方哲学大师,有一天晚上,他走在旷野之间,抬头仰望满天的繁星,他的思绪已进入了浩瀚的宇宙空间,却忽视了脚下的一个大坑,他掉进了那个坑里,他的仆人把他救了起来。大师说谢谢你把我救起来,你知道吗?明天会下雨啊!仆人就问:‘尊敬的先生,你可以知道未来的事情,为什么看不清自己鼻子下的东西呢?’两千年以后,德国哲学家黑格尔说:‘一个民族只有有那些关注天空的人,这个民族才有希望。如果一个民族只是关心眼下,脚下的事情,这个民族是没有未来的。’后来英国的奥斯卡·王尔德曾经说过‘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但仍有一些人还在仰望星空……’”
讲完故事,萧天成总结道:“学习哲学不单单要学习如何思考问题,而且要学习如何走路,同学们要通过知识来兴国强邦。强国首先要解决强人的问题,我们学习哲学就是作用于人的思想和精神,只有当大多数国人的思想和人格强大后,这个国家才会有希望。如今政治腐败,人们思想堕落,只有你们青年学生健康进步才是国家的未来。”
同学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川北的田颂尧三路大军向着红军蜂拥而去,战火即刻展开,大巴山中,整日炮声如雷,杀声震天。
四川军阀一个个心怀鬼胎,虽然迫于蒋介石的压力,不得不暂停“撕内皮”,转而将枪口一致对准红军,但私下里仍以保存自己的力量为第一要务。甚而巴心不得红军能将自己过去以至将来的对手,一举消灭,或是削弱。
两个月后,荣昌这厢,杨森迟迟不能解救西人出险,而川北那厢,又传来噩耗,田颂尧被红军打得损兵折将,“忧愤已极”,下令“各县官绅民众戒除宴乐”,以示哀悼,否则“决予惩处”。这一仗,田军损失近半,余部被红军赶过了嘉陵江。田颂尧自认“材轻任重”,电呈蒋委员长“请予解除川陕边区剿匪督办之职,另择贤能接替”。
红四方面军越战越强,不仅严重地震撼了四川军阀的统治,也使正在亲自挂帅向江西中央苏区进行第五次“围剿”的蒋介石心惊胆战,急任刘湘为“四川剿匪督办”,拨给他军费两百万元,万余枪支和五百万发子弹,督令刘湘发动对川北红军的“围剿”。
刘湘以四川军政大权集于一身的霸主身份,唱着“统一政令”的高调,在成都就任“剿匪督办”。接着就调兵遣将,纠集全川大小军阀兵马,分六路浩浩****向川北大巴山杀来。
依刘湘看来,满以为此役定然稳操胜券,不料各路纵队,各怀鬼胎,步调不齐,行动参差,红军抓住这一契机,突然于两天之内攻占宣汉、达县,顿使刘湘慌了手脚。自六路围攻开始以来,非刘湘直系部队,大多不愿硬拼,战声一响,“避免牺牲,保存实力”,成了他们的不二法门。
刘湘气得脑壳发晕,却又无法可施。为了使各军尽皆听命,决定由自己的神仙军师刘崇云出任前敌总指挥,统一指挥前方一应作战事宜。刘崇云赓即在成都宣布就职,随即束发盘髻,头插碧玉簪,身着金黄色道袍,手执拂尘,把自己打扮成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然后坐上八乘大轿,前往川北前线赴任。
统率国民党二十万大军的最高前敌指挥,竟然是一位怪力乱神的江湖术士!
刘湘用刘崇云来指挥军事,原以为各军首脑必当唯“神仙”之命是从,自能收统一步调,尽心出力,协同作战之效,必然大功告成。不料神仙出台,不仅未能挽回危局,反而导致全面崩溃。
这段时间,重庆、成都的报纸上也热闹得很。红四方面军在城口打了大胜仗,又回过头来在通、南、巴地区痛击了杨森和王陵基罗泽洲的部队,打死打伤一两万人。吓得成都、重庆、自流井的官绅大户,纷纷收缩资金,将大笔大笔的款项汇往上海,炒得申汇暴涨,在成都、重庆寄出两百元,上海只能收到一百元,一时四川人心大乱。
萧天成在《朝报》上发表了一篇述评。
“此次川中各军失利之主因,实由于不知军事而妄为计划、胡乱指挥之刘神仙(崇云)致误。刘原属巫教,籍四川威远县人,尝为人算命看相,刘湘极信奉之,以其为军师,并兼领三旅之众(模范师)。无论内战、剿匪,靡不由刘崇云观天星、卜吉凶。近年崇云竟轰动全川,虽妇孺亦莫不知有刘神仙其人。至今夏初,此公竟然充当剿匪前方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负剿匪全责,并屡发滑稽可笑怪诞不经之命令,故迭攻万源不克,进攻各部徒遭损失,匪祸愈形披猖。”
萧天成还写道:
“川省筹措剿赤经费,已经罗掘俱穷。从统计数字上看,四川田赋最重的是一九三三年,如成都县田赋预征达到历年最高,这年预征了一九五九年到一九六八年十年的田赋;城口、万源、宣汉、达县,田赋预征到一九八三年;通江、南江、巴中、广元、昭化、剑阁、阆中、苍溪、南部等县,田赋预征到一九五一年。”
文章发出三天后,《朝报》报馆被不明身份的“暴民”砸毁,又过了两天,萧天成在过长江时,被人挤下船去……
这个一生勤奋正直,向往光明的民主人士,在为社会的进步努力时,却被黑暗的社会吞噬,死后竟连尸体也没能找到。
萧天成遇难的消息经报纸传到万灵山,萧天汉、赵中玉等无可奈何,只得请万灵寺的和尚给天成做了一个大法事,以示遥祭。
这日上午,几驾满载粮食、猪肉、寒衣的大车,由郑臭肉率领的警丁马队护卫着,跟随打头的袁公剑、黎胜儿、关氏兄妹在荣昌县城通往万灵镇的大路上逶迤。
队伍后面,赵中玉与安德鲁并辔而行。
沿途官军已经接到命令,故而当车队转过山弯出现在他们视线中时,他们便马上移开了拒马,退到大路两侧。
马蹄“嗒嗒”脆响,车轮“辚辚”有声,不远处外国海军陆战队的阵地上,也拥出一群群的洋兵,好奇地打量着这支庞杂喧嚣的队伍。
袁公剑洋洋得意。车队畅通无阻。很快来到万灵镇高大的石牌坊前。
贺白驹与几名军官站在镇头一处宅院门前,默然无语。
赵中玉在马背上冲他一抱拳:“多谢贺旅长迎送。”
贺白驹目光凶狠地瞪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车队穿过古老的石牌坊,继续前行,下了一道斜坡,大荣桥已出现在眼前。
一大帮飞龙会弟兄飞快奔过大荣桥,大呼小叫着向他们迎来。
袁公剑乐呵呵地叫道:“杨森给我们送吃的穿的来了!弟兄们快接着啊!”
郑臭肉吆喝着部下列队集合,往来路上去了。
“舵爷!”赵中玉兴奋地喊了一声,催马向前。安德鲁也紧紧跟上,两骑越过车队,来到大荣桥头下马,然后大步向桥上走去。
大荣桥对面,萧天汉也上了桥面,迎着赵中玉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