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部队好比射出枪膛的子弹……
这就是现代战争特殊条件下的作战!或曰:全方位、立体化、多层次。
阵地上,我军正在进行炮火延伸……
后勤前沿指挥所。朱永胜部长、魏克科和张聪贤两位副部长还在源源不断地挑拨弹药……
红军师医院。白衣战士们一个个紧张地等待,一辆辆救护车的引擎在着急地吼叫,手把着方向盘的司机们全把离合器踩得紧紧的,随时准备松开……
×时×分。
彭勇报告敌已全部被歼,师长下令撤离。
×时×分。
师指挥所的电话铃又响起来,作训科长杨家卷一把抓起听筒,他清清楚楚地听见“铁锤团”参谋长王振国那浑厚的声音:“突击队已安全撤离完毕。”
师长和政委对了对表:嗬,才三十五分钟!
这就是“老虎嘴里割舌头”!
这就是“干净、漂亮、利索”!
这就是国威和军威!
……
当晚,“噼噼啪啪”的鞭炮声,欢天喜地的锣鼓声,兴高采烈的歌声,嘻嘻哈哈的笑声……响彻在老山战场红军师×驻地上空。突击队员们胜利返回了!鲜花、彩纸|水果不停地往勇士们乘坐的军车上抛撒,纷纷落在车篷、钢盔、军衣和战士宽厚的肩膀上;千百双热情的手臂、千百张欢迎的笑脸在军车下掀起层层扑面的热浪。
周围几十里的各兄弟民族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打着无数支手电,挑着无数个灯笼纷涌而来,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着军车。汽车开不动了。
刘登云师长、张海阳政委和其他首长一个一个地迎接凯旋的勇士,同他们紧紧拥抱,大家眼中的热泪不断地往下流……
被炮火熏得焦黄乌黑的教导员史建民最后一个走出来,“铁锤团”政委袁建国大步奔去,紧紧握住史建民的手,焦急地问:“赵怡忠呢?这么不见赵怡忠?”
史健民低下头,一言未发。
啊!赵怡忠,我们的赵怡忠!你在哪里呢?
……
赵怡忠第一个冲上去了!
“快跟上我!贴近C号屯兵洞!”身后的突击队员迅速跃出茂密的草丛,紧贴上来,他们忽儿跃进弹坑,忽儿紧贴地面,忽儿隐在石后,忽儿俯身迅跑……已即将贴近敌C号洞。
“打!”赵怡忠刚喊出这一个字,“轰”的一声,越军的一发炮弹在他左侧上方空爆,一块瓦片打的单片当即击断了他的左臂,他痛得撕心裂肺,忍不住骂了声:“奶奶的!”猛地用右手端起冲锋枪,继续俯身奔跑,只几步奔到敌洞口前,对里面狠狠扫了一梭子,又猛地塞进“嗞嗞”冒火的炸药包……“轰”的一声,好,炸了!此刻,D号屯兵洞的射孔里正喷射着火舌,赵怡忠“哗”地跃到洞口右侧,一伸右手,又一个“嗤嗤”冒烟的炸药包塞进去了——又是“轰”的一声巨响……但敌人的机枪又疯狂地叫起来。赵怡忠和战友们迅速封住洞口,他朝里面狠狠扔了三颗手榴弹……好!哑巴了!对面敌高射机枪立刻“哒哒哒哒”地扫过了,赵怡忠咬开手榴弹的拉火环,右手正要举起时,一发高射机枪弹从后侧穿过他的右大臂……一股鲜花的血浆顿时顺着断臂奔涌出来,赵怡忠不由自主地一下栽倒了……
失去双臂的赵怡忠膝盖在地上艰难地爬行着。他指挥火箭筒手立刻向D号洞发射火箭,他命令喷火手向内迅速喷火。他爬着指挥……爬着命令……
他就这样极其艰难地向前爬行了十多米,身后留下了一条长春的血路……“轰”的一声,又一发炮弹在他身旁爆炸了!他头部、胸部中弹。他一下子变成了血人,无力地倒在了岩石上,然而他慢慢抬起头来,又开始向前挣扎……
生命垂危的赵怡忠被负责抢救的战友们哭着抬离了阵地,一滴滴鲜血从担架上落了下来,渗进了岩石、草丛和褐红色的泥土里……狄国平营长冲上来接应,一见赵怡忠成了这样,顿时像疯了似的扑上来,一把抱住他放声大哭!
就在发起冲锋前,因八班行动稍慢,已经跑上来的赵怡忠又急急忙跑下去接应。狄国平回身找不到他,便大发脾气,当赵怡忠把八班带上来时,狄国平才明白自己实在把赵怡忠冤枉了,他后悔地直拍自己的后脑勺!啊,当自己对他发错脾气时,赵怡忠怎么一句也不解释?
……面色苍白的赵怡忠紧闭着双眼,嘴唇微微翕动着。狄国平和撤离阵地追下来的连长黄朝耀俯身爬在担架旁,把嘴唇紧紧贴近赵怡忠的耳朵:
“怡忠、怡忠!怡忠啊……”
“营长……我对不起你……”赵怡忠的声音微弱而含糊。
“赵怡忠!”“赵怡忠!”营长和连长拼命地向他呼喊,抱着他摇了又摇,营长的耳朵勉强听到了这样一句极其微弱的话:
“请你们……回去……帮我爱人……和孩子找……一间房子,别让她们……再住……集体宿舍。……黄连长你去……看看我……没有见过面的……儿子,……还有……请转告……党委,……我的……处分……还是……不取为……好!”
他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