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们班级群聊里她也从来不说话。”
叶蓁蓁下了结论:“还是小时候开心。小时候做事不想那么多,做了就做了,长大了,事事都要体谅别人,觉得谁也不容易,就活得不痛快了。”
“你活得还不痛快?”
叶蓁蓁一愣,然后把打了石膏的右手拿到桌子上展示:“看到没?一骨折,周密立刻打发我回家休养了。”
叶蓁蓁在陈一湛面前没什么包袱,所以倒豆子一样说出来:“我觉得北京的气氛有问题。加班成瘾,没有任何个人的时间。周末,大半夜,随时都会有人给他发消息打电话。周密平均每周出差一次,满世界飞,他答应不出差的时候尽量回家吃饭,可是回家也是吃完饭就进书房加班,我有时候在家跟他说话都要靠微信。我真的觉得婚烟才是单身的终极形式。”
“周密的公司怎么样了?”
“又不是他一个人的。”叶蓁蓁撇撇嘴,“不过应该还行。他们大老板在外面养的女朋友都够组个女团了,那应该不错。”
陈一湛又是一阵乱笑,然后指着她说:“那你这就是悔教夫婿觅封侯。”
“……”叶蓁蓁突然意识到,她如果再说下去就显得太矫情了。陈一湛会不会觉得,她是为了让她心理平衡点,才有的没的抱怨一通。但她看着陈一湛的笑脸,又怀疑她并没有想那么多,是自己不够磊落。
吃完饭,她打车先把陈一湛送回家,目送她上楼后,叶蓁蓁才打电话给周密,说:“我要不明天回来。”
“好,要我来接你吗?”周密讲完这句话就有点懊悔了,这话一说,就好像逼着叶蓁蓁懂事,但他这次其实是愿意去接她的。
果然叶蓁蓁说不用。
“也行,你订好票跟我说,我在家等你,哪也不去。”
本来电话就可以到此为止了,但叶蓁蓁喊了他的名字:“周密。”
“嗯?”
“我今天见了陈一湛,我有点难受……”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但叶蓁蓁还是努力地给周密复原了她们见面的情形:“我觉得好朋友越来越少了。有的是我自己弄丢的。”
周密站在他们家的落地窗前,这个房子是叶蓁蓁挑的,朝西的一面全是巨大的落地窗,叶蓁蓁说他们家是北京最好的晚霞观景位。
他大四毕业刚来北京的时候,住在银泰楼上的柏悦居,那是他爸爸朋友的新房子,却招待了他这个客人。那时他很喜欢晚上站在窗前俯瞰。后来他父亲因为受贿被查,母亲寄住在她远嫁到澳大利亚的妹妹家。从前的朋友都风流云散,父亲的朋友没有赶他,但周密还是把房子和车的钥匙还了回去,他知道他接下来将不再属于这里。也是运气好,误打误撞,进入到一个红海行业,赚了波快钱,柏悦居是回不去了,但叶蓁蓁第一次过来看房子的时候,就说喜欢这边的落地窗,他们就选了这里。
周密对着窗玻璃呵出一口气,然后看热气又慢慢淡掉。他说:“蓁蓁,我永远是你的好朋友。”
第二天叶蓁蓁的爸爸送她去机场,路上不断叮嘱:“你拎箱子的时候千万当心些,手还没好全呢,实在不行就让别人帮忙。”
叶蓁蓁点点头,然后意识到爸爸开车看不到她的动作,就“嗯”了一声。
于是他又开始重复那一套大道理,无非是要她照顾好身体,不要减肥,每天三餐定时吃,跟周密和气些,不要闹小性子。叶蓁蓁心里七上八下,她跟自己说,你已经结婚了,跟周密的那个家才是你的家,可是她潜意识里觉得,爸妈家才是家。
她把手伸到驾驶座上,戳了戳爸爸:“爸爸你会一直对我好的,对吧?”
爸爸跟看傻子一样看她:“你是我女儿,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还有,你坐好。”
可是叶蓁蓁问得执拗:“你会一直爱我的对吧?不管我做什么。”
“爸妈只要还活着,就永远护着你。只要你好好的,爸爸什么也不怕。”
叶蓁蓁坐回座位上,抽抽鼻子忍住眼泪。
她爸爸的同事都说,老叶平时不苟言笑的,只要看到蓁蓁,远远地,隔着五十米,就开始笑成一朵花。她从小到大,家里搬来搬去,就为了让她上学近一点,学校到家从来都步行不过十五分钟,就只因为她读小学的时候,有天她爸被单位里的事情绊住了,没能及时去接她,叶蓁蓁趴在传达室的窗口等,她爸一看到她那个样子,内疚得不得了。
她结婚的时候,她妈还勉强忍得住,她爸哭得连致辞都说不完整。把她交到周密手里的时候,叶蓁蓁记得很清楚,爸爸说,蓁蓁小时候很皮,她妈有时候会忍不住揍她屁股,可是他从来没有忍心打过她一次,她是这样长大的。所以请周密,务必务必,护她周全。
在机场口,叶蓁蓁抱着爸爸,很小声地说:“那我走了。”
她走出五十米回头看,爸爸果然还在那张望,看到她回头,对她挥挥手,示意她走吧。
叶蓁蓁到家是晚上七点。周密提前下班,猜想她风尘仆仆的肯定不想出门吃饭,就点了大董的外卖,又怕外卖显得心不诚,所以自己买了些莴苣,想着凉拌莴苣也算是给她做饭吃了。
小别胜新婚这话总归是没错的,吃完饭两人一起用投影仪看综艺。
叶蓁蓁缩在周密怀里。周密对最近刚红的明星都不太认得,叶蓁蓁给他分别指认这是谁。周密很有求知欲,过一会儿就指着一个人说:“所以这个是鹿晗?跟关晓彤谈恋爱的那个?”叶蓁蓁乱笑,说:“是的,周老板进步飞速,再这么了解下去,很快就能泡○○后了。”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振动,周密凑过去一看,是陈桔的电话。他跟叶蓁蓁之间此刻气氛太好,好到他不忍心走到阳台去接,所以他招呼叶蓁蓁暂停,然后直接公放了电话。
“老板,我得跟你请个假。”陈桔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不大一样,“我在洗澡,浴室里的瓷砖突然掉下来了,我伸手去接,把手划伤了,伤口有点深,现在去医院处理,伤的是右手,可能需要恢复一两天。”
“哦哦。”周密心想最近怎么回事,他身边的人一个两个手都不好了。
电话那边突然出现了沉默,周密“喂”了一声,陈桔才重新开始说话:“那其他没什么事了,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