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青于是跟自己说,你真的想太多了。
可惜她的直觉是对的。周密不是一个人回北京的,他带回了叶蓁蓁。
他回北京的当天没有告诉她,次日,才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你来家里吃饭吧,蓁蓁也在。”
时隔八年,苏青青再次见到了叶蓁蓁。
她跟从前长得不太一样了,叶蓁蓁高中的时候,整个人从五官到肤色,都像极了东南亚人,现在经过多年的钻研,终于成了……漂白过的东南亚人。
她的脸小了一圈,人也瘦了,穿着薄薄的毛衣和背带牛仔裤,站在玄关处欢迎她,一见面就拥抱她说:“青青,好久不见。”
苏青青还在想,周密到底是怎么跟她交代这些年他们俩的关系的时候,就听见叶蓁蓁用那种大方、愉悦、毫无芥蒂的声音说:“周密都告诉我啦,说你很照顾他。”
她毫无敌意,以至于让苏青青更确认了自己是个笑话。
晚饭是叶蓁蓁烧的,她出国几年,书念得怎么样不知道,饭倒是烧得蛮好的,周密笑话她说,她出国读的是新东方吧。
苏青青是不会,也不爱做饭的,她觉得这个事情太浪费生命,叫个外卖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一身油烟味地奋战两个小时呢?
但周密显然很享受这样的生活,他在客厅跟苏青青说闲话,每隔半小时,就要去厨房跟叶蓁蓁探讨一下,这个酱油要加多少,什么时候加最好。跑进跑出,却满脸笑容,让苏青青简直问不出口那一句——你是怎么把她带回来的?
再是艰难,也问出口了。
周密迟疑了下,缓缓地说:“蓁蓁回国定居了。其实这些年我都挺想她的,你看她,跟从前一个样子,冒冒失失的,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她永远分不清行李传送带上哪一个箱子是她的,所以这一次我看到她的箱子上贴满了凯蒂猫,她还很高兴地跟我说,这样她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了。其实年纪也不小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苏青青听见自己用空茫的语气说:“所以我说她命好啊,我也想一辈子当小孩呢。”
周密反握住她的手,说:“青青,你会有大出息的,你会成为那种,特别厉害的人。”
她其实很想问一问他,那这些年,她到底算是什么呢?他是真的入戏太深,把她当姐姐了吗?
但她不敢问,她怕周密会诚恳地点点头,学着叶蓁蓁的口气,说“谢谢你的照顾”。她更怕他会反问:“你不是有朱先生吗?”
苏青青就是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又住到了一起,与此同时,朱先生决定把公司搬到深圳去,他说北京空气太差了,他有鼻炎,受不了。
他问苏青青“走吗”,她摇头,于是他们体面地告别,第二天清晨,苏青青在床头柜第一格里,看到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卡,还有一张纸条,朱先生写着:这是你的嫁妆,青青,你当我是娘家人吧,将来有什么事,都告诉我。
她彻底恢复一个人的生活后,跟周密叶蓁蓁聚得更多,周密在计划着买房子,在居酒屋里,问苏青青说:“你要不跟我们住一个小区吧,还能一起看房子。”
苏青青还没答话,叶蓁蓁就凑热闹说:“好呀好呀,你以后还能来我们家吃饭。”
苏青青有时候真怀疑叶蓁蓁脑子坏掉了,她怎么就没有一点对情敌的防备心理,她是瞎了吗?看不出她看周密的眼神有问题吗?还是国外待久了,太单纯,真以为有“纯洁而牢固的异性友谊”这一回事?
周密跟她碰了碰杯子,说:“一起吧,我们挑个时间一起去看房子,不用带蓁蓁,她只有一个要求,房子要有大落地窗。”
苏青青突然想起,高考结束后,几个人一起去酒吧,那是他们第一次去酒吧,所以大家都有点过度兴奋。高三毕业了,都自以为是个大人了,韩统拉着周密热烈探讨一夫一妻这种腐朽的社会制度什么时候会瓦解。
哦,那天陈一湛不在,所以韩统整个人都活络了。
叶蓁蓁看着他们,笑嘻嘻地说:“我没问题啊,要是有个女人愿意帮我打理家里乱七八糟的事,那你完全可以收了她做二房。”
周密不说话,很放松地看着她。
她于是说得更起劲:“我真没事。一三五归她,二四六是我,周日你可以休息一下。”
周密假装蹙了蹙眉毛,问她:“那一个问题就是……她如果又聪明又好看又能干,我干吗不把她扶正呢?怎么就非得你做大房?”
叶蓁蓁被这问题问倒了。稍做两秒休整,她气势汹汹地踢了周密的凳子一脚,质问说:“你还真想得那么深远啊?”
苏青青从回忆里抽身,看着此刻他们仨在灯光下的影子,明明是坐在桌子的两边,却纠缠在一块,她忍不住觉得,自己还真像那个聪明好看能干,巴巴地替他们打理好一切的二房,哦,一三五他还不归她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