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理想在冰山雪岭升华
在喜马拉雅山南麓冰峰雪岭之巅,驻守着亚东边防某部则里拉哨所,这里海拔4700米,它是该部驻守海拔最高、自然环境最差的哨所之一。防区内道路崎岖、怪石嶙峋、冰天雪地、狂风肆虐、环境恶劣、消息闭塞,素有生命“禁区”之称。
则里拉哨所
驻扎在则里拉哨所的官兵们,肩负着人民的重托,在这人迹罕至的世界屋脊扎下了根。戍边卫国、建功立业,让理想在哨卡燃烧出青春的光华。
从亚东沟去则里拉,坐在车上从车窗向外眺望,看见路边山涧水溪从乱石间蜿蜒流淌,原始森林郁郁葱葱。随着海拔升高,挺拔的原始树林渐渐隐退,取而代之的则是满山遍野的杜鹃花之类的低矮植物。
正在欢乐开放的杜鹃花,从山中一株株树丛上开放出五彩缤纷的花朵,它们像一个个头上盘花的藏族姑娘,绽放笑脸欢迎游客。
大约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行驶,越过几十道山路弯弯,挺立在雪山之巅的则里拉哨所依稀可见。到了则里拉山腰,这里属于军事禁区。因为之前哨所接到通知,我们到了这里经过检验之后,被下山迎接的一位哨兵接上了则里拉哨所。
虽说是五月,我一走出车外,一股逼人的寒气袭来,不禁打了几个战栗。当D军官热情地同我握手寒暄之后,我心像被炉膛的火烘烤温暖。
“你们这里太苦了?”我感慨地对他说。
“谁叫我们是边关军人,既然穿上这身绿军装,来到这里守边关,就要不怕吃苦。”D军官坚毅回答。
关于这里的自然环境,D军官说则里拉有“五大与三难”。
一是风大。一年四季,这里吹七八级的风是常事,最大时已超过12级以上。整天像有数不清的猛兽,在哨所周围狂吼乱叫。刚来哨所时连觉都睡不着,有时单独一个人都不敢出门,要几个人一起互相牵拉才敢出去走路。
飞沙走石是小事,怕的是狂风把人吹走。一年9月,02号阵地的伙房,被狂风连根拔掉,扔到几百米以下的冰崖之下,名副其实地“出国了”。
二是雨大。每年有3个月的雨季,暴雨如注,白天夜晚连着下,从房顶、窗户灌进屋里,屋内积水最多时达2尺多深,人就窝在**,蹲在桌子上,像水鸟似的。
衣服总是潮乎乎的、湿漉漉的一股霉味。
三是雾大。每年有近半年时间,来自印度洋的强大暖湿气流和北来的高原寒流在这里汇合,轮番搅和扭杀,搞得漫天漫地全是雾,能见度只有四五米。有时观察哨看不到什么情况,只能凭声音和经验判断情况。
人们说重庆是雾都。可同这里相比,那就只能是“小雾见大雾”不算是雾了。
重庆的雾轻飘飘的,这里的雾粘在身上又厚又重;重庆的雾是气体,能动会散。这里的雾是固体,人走过去都不会让路。
四是雪大。雪山雪山,有雪才叫雪山。但这里的雪太大了,常常一下就是好几天,遮天盖地,山头上积雪几公尺,山沟都填平了。一次,01号阵地被雪淹埋了,哨所组织20多人用了3个多小时才铲通一个洞,里面的人才免于窒息。这样的事情常有发生。
五是紫外线“大”(强)。没有紫外线人不行,但太大太多了就难受。这里海拔高、紫外线本来就强,再经雪地反射就更厉害了。如果去阵地转一圈,回来保证脸上要脱掉一层皮,而且几天之内都有一种烧灼感。
有一次,组织到某山口巡逻,往返两天,回来后参加巡逻的人都变了形。战士小张睡到半夜痛哭起来。别人问他突然哭什么?他莫名其妙爬起来,往脸上一抹,全是湿的。那不是泪,而是皮肤溃烂后渗出来的水。
则里拉哨所,这是个与乃堆拉齐名的重要山口。所谓齐名,除了说它具有可与乃拉媲美的荣誉,相同的军事重要性外,从某种程度上讲,则里拉还要艰苦些,因为它比乃堆拉还站得高200多米。
则里拉除了承受恶劣的“五大”环境以外,还要承受“三难”。
用水难。“夏吃雨水,冬吃雪水,没有雨雪喝冰水。”这就是哨卡的饮水咏叹调。
我们看见哨卡屋顶上的铁皮,在边沿卷了一道形似水槽的沟,雨水雪水就从沟中,流到用汽油桶改制而成的“水缸”里。“水缸”底层有厚厚一层淤土,尤其令人不解的是几块偌大的石头,还大模大样地蹲坐其中。
D军官大概看出我的疑惑神色,笑着解释说:“这是我们哨所的一大发明,可惜没有找到申报专利的部门。”
原来,哨所的干部战士饮用的雨水雪水,由于未沾“地气”,缺乏矿物质。长期饮用后,造成微量元素缺乏,引起内脏器官病变、体表浮肿、拉痢疾甚至拉血。所以就用泥土、石头浸泡水中予以弥补。
最初的发明者已无可考证了,但这种有效的方法已沿用多年,并被推广到其他分队。至于这样的做法,是否具有科学依据,尚待专家们去阐述论证。
海拔4700多米的01号哨所,空气稀薄水也稀罕。虽然四季飘雪。但人总不能天天靠吃冰雪水过日子。长年累月吃冰雪水,会导致肠胃损坏,拉痢、脱水,浮肿、耳鸣、昏迷……
人的第一生存需要水。哨所成立了几十年,夏天接雨水,冬天化雪水,没有雨雪水,只得到哨所下面的冰沟背水。
要问哨兵的生活用水来自哪里?去3公里以外的山坡下那条冰沟汲取。而且是用钢钎二锤砸开冰冻层,砸不动就用炸药爆破。一百来斤重的冰块装在麻袋里,用背包绳捆在身上背。背冰没哭过鼻子的不算老兵。
上级曾专门为哨卡配备了两匹骡子来驮水。但,骡子也承受不了缺氧,没过多久,它们就“咚——”倒在了拉水的路上。战士们含泪在哨所的阵地上,给它们修了一座“烈士墓”,竖了一块丰碑。
一个战士背着用麻袋装的冰块,弓着腰、大张口,气喘如拉车的牛。在强烈的紫外线照射下,一步一步地在陡峭的则里拉山的雪坡上,匍匐着艰涩地向上爬行。
冰块从背上的热气中融化浸出了水,打湿了背冰战士的衣服。水和泥沙裹紧了他们的身子,更加重了他们爬坡的难度。他们吃力地弓腰向哨所慢慢爬去。他们的姿势不像那“吭唷——吭唷——”在长江上拉纤的纤夫;也有别于那些在拉萨八角街的石板上,起伏不断地磕长头的虔诚信徒。
很难想象有这样的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