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哲文刚进入营造学社时,协助整理资料并测绘古建筑。那时的他还是个贪玩的孩子。一次,他闲来无事在地上画画,陶醉其中的模样,感染了恰好路过的梁思成。梁就叫他到工作室里,让其画一个民居建筑。
罗泽文立即就在纸上,很快就画出了一座川南民居图,用双手交到梁思成的手中。梁接过画图一看,发现了罗的才华与天赋。因此,梁当即对罗说:“你做我的学生吧,我要亲自传授你。”
从此,罗哲文成为梁思成的亲传弟子。
梁思成对罗哲文寄予厚望,从最基础知识教起。如像削铅笔、擦橡皮这样细小的环节,从线条的画法、图纸的艺术性上,梁都耐心地向罗传授经验,使罗从“入门”起,就接受到最规范的训练。
梁思成把罗哲文引入了广阔的建筑艺术殿堂,让罗领会着建筑艺术的美,开始着迷于古建筑研究。
师母林徽因,还经常利用业余时间,帮罗泽文补习英文。多年以后,罗惊奇地发现,自己利用英文查阅资料,居然得心应手,而这得益于师母为他打下的英文功底。
在营造学社,罗哲文有位关系很好的同事,也是他的终生好友——王世襄。罗的第一篇田野调研报告《四川南溪李庄宋墓》,就是由王世襄撰写文字,罗制作图表,合作完成的。
1944年夏天,“盟军”大反攻,准备对日本实行大轰炸。梁思成被中国战地文物保护委员会接到重庆。这个委员会的工作,是负责编制一套沦陷区重要的文物建筑,包括寺庙、宝塔、博物馆的目录,并在军用地图上标明它所在的位置,以防在战略反攻中遭受毁坏。罗哲文和洪蔚德,随梁思成一起去了重庆。
在重庆,他们被安排住进上清寺中央研究院的一幢楼房里,每人一个房间。房间窗户小,光线不好,白天也要开灯工作。
梁思成在50000:1的军用地图,用铅笔在这张地图上标出盟军轰炸敌占区时,需要保护的日本古建筑,并特别在日本京都和奈良古建的位置,画出圆圈,标明需要保护。
罗哲文用鸭嘴笔、三角板、黑色绘图墨水,把梁思成用铅笔所画的圆圈位置,再描清楚。用“○”和“□”两种“免炸”符号,但是“免炸”的大小范围是不一样的。
地图画好后,梁思成就及时交到那个“委员会”,并要求转告美军空军,在轰炸日本时,请不要轰炸画圈的古建筑。
因为奈良和京都,有唐代中国高僧鉴真大师主持建造的招提寺等古建筑,属于世界性文化遗产。“盟军”采纳了梁思成的意见,才使这两座城市完好地保存了下来。从而,保护了京都和奈良的20余座“国宝”级古建筑。
1985年,罗哲文先生访问日本奈良时,日本建筑学者接待了罗先生。他们问罗,罗先生,听说当年是梁思成先生,同你们在重庆“画了一圈”,才使东京和奈良的古建筑,免遭轰炸,得以保存下来。你们是“日本古都的恩人”。并问罗有何要求。
罗泽文对此淡淡一笑说,那只是中国人,为日本人做了一件好事而已。
2012年5月14日,我国著名古建筑学家、园林专家,保护长城第一人,罗哲文因病在北京与世长辞,享年88岁。
在中国文化抗战期间的李庄,“下江人”比当地人多出好几倍,但他们相互包容了,相互滋养了,相互和谐了。最后谱写了一首战乱期间高等教育、学术机构与李庄人民和平共处、同度时艰的交响曲。
抗日战争胜利后,在李庄的大师走出李庄。1948年春,本着公平、公开的原则,经过评议员几轮投票,选出了中研院首届院士,完成了以院士为主体的国家科学院体制建设。
1948年4月1日,中研院正式公布首届81位院士名单,其中有10位院士曾在李庄生活和工作,他们分别是:史学家傅斯年、陈寅恪,语言学家李方桂、赵元任,考古学家李济、董作宾、梁思永。另外,还有建筑学家梁思成,体质人类学家吴定良,生物学家童第周。
9月23日上午10时,国立中央研究院成立20周年纪念会暨第一次院士会议,在南京鸡鸣寺中研院礼堂举行。81位院士有51位出席。
会场布置简朴,未摆设鲜花,天气阴沉,亦未开灯。此次民国史上最重要的科学盛会,颇有些“美人迟暮”的况味。
身披黑色大氅的蒋介石,在阴雨蒙蒙中赶来主持典礼。政府要员何应钦,应邀嘉宾南开大学校长张伯苓、金陵女大校长吴贻芳等相继莅临。
朱家骅宣布开幕……
在李庄毕业的680多名同济大学的学子中,后成为大陆“两院院士”的就有十几位。他们是朱洪元、陶亨咸、王守武、唐有祺、俞鸿儒、卢佩璋、吴孟超、王守觉等人。
李庄人是有福气的——中国哪一个小地方的村民可以骄傲地说:我家曾经是同济大学的图书室?又有哪个小地方的人可以这样说:当年某个科学家曾经在我家院子里摆过生日酒会,几十个教授学者围桌共庆?也不会有哪个小地方的人可以说:我们村举办过名振学界的考古医学展览?如果现在给同济大学的学生提一个问答题:同济大学三十五周年校庆是在哪里举办的?恐怕不会有多少人比李庄人清楚——那是在我们李庄举办的。
在抗战时期,不同的学术机构、不同的大学,辗转到不同的地方,到桂林,到贵阳,到长沙,到昆明,到成都,到重庆,但在那些地方,并没有产生像李庄这样具有魅力的故事。
而李庄的故事之所以魅力无限,是因为李庄在中国地图上实在渺小,甚至看不清位置。当时,同济大学、那些科研机构为何没有选择张庄王庄?却来到这座长江边上的偏僻小镇——李庄。
至于当初“下江人”来李庄后,能留下些什么?也许当年罗南陔、张官周、杨惠君、李清泉、罗伯希、王云伯等李庄绅士们,根本没有想到那么的具体,那么的现实。但他们深深知道,这是支援抗战,这是保护中华文明。而且,一定是利大于弊,对李庄未来的发展,将起着不可估量的推动作用。
正是靠罗南陔等李庄人的远见卓识和伟大魄力。因此,不得不说李庄成就了大师,大师也成就了李庄。李庄人的付出,最终已收获了回报。
——李庄的教育翻开了新的篇章。那几年,李庄的教育从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直到硕士,所有学业都可以在这不到1平方公里的小镇上完成。后来,仅李庄镇张家子弟赴美留学生就有5人:张仁康、张铭传、张约、张鹏翔、张松美。
——李庄结束了没有电的历史。同济大学迁至李庄不久,他们就自制发电机发电,后来又从宜宾架引电线到李庄,使李庄比县城南溪早10多年用上了电灯。这个小镇,从此,出现了现代文明的光华。
——李庄开启了科普教堂。那些年在李庄的学者们,为当地人带来了新的观念,新的气象,新的思想。更为他们传授了科学知识,开展了防病治病,恩惠了这方老百姓。
——李庄留下了文化抗战遗产。禹王庙、慧光寺是同济大学的校舍,民居成为同济大学的图书室,栗峰山庄是中央研究院史语所办公地,月亮田是中国营造学社的居住地。
——李庄老百姓一生的骄傲。那个张家大院住过傅斯年等闻名中外的大学者;在我家院子里摆过董作宾50岁的生日酒席;李庄最早建成足球场,并在此召开了同济大学35周年校庆活动。
——李庄享受了精神成果。“下江人”在特殊的时境中,散发出中国文人的气概,凝聚着永志难忘的爱国情结,留下内涵丰富的“精神遗产”,就像春天的雨露,冬天的暖阳,一直滋养鼓舞着李庄人民。
同时,“人文荟,歌壮烈。绩弦诵,声未绝。念李庄父老,萍水扶协。”知识界勇于为学术献身,为民族文化之命运担当,另一端的普通民众,也对知识界表现出惯有的尊重与礼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