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暇时陈玉珍就陪伴朱德一起读书、朱德在这里阅读了大量的书籍,后来其中的一些书由泸州市图书馆收藏,大致有1500多册,书中还保留着许多朱德读书时的批语注释。
朱德与陈玉珍都爱好音乐。他喜欢吹箫、拉二胡,她会弹琴,有时弹吹的是《牧羊曲》,有时弹拉的是《小夜曲》。清晨或傍晚,常常可以听到一阵阵悠扬的琴声和箫声从他们家里飘出。
在穷兵黩武的年代里,朱德的家仿佛是一个安全港,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当时的背景,封建社会习惯还很顽固,可是他们还经常邀约有思想的朋友聚在一起,像西方知识分子那样生活,组织聚会聚餐,在一起讨论时事、交流思想,谈论国家命运、研究未来发展,探讨民主科学、男女平等等问题。
朱德与陈玉珍在一起像这样幸福生活的时日并不多。作为团长的朱德,立志要打破旧世界,改变旧中国的军人,他无暇顾及照顾家庭,每天都要从事繁杂的军务政务,经常与土匪作战。还有他那颗一直在寻求中国出路的心,岂能安心守候小家庭的幸福生活之中。
他们结婚后,也是朱德心情最迷茫的时候。护国战争的胜利并没有让中国社会摆脱黑暗,他陷入深深的徘徊和苦闷中。这时,孙炳文从南溪去了北京,朱德失去了一个交流思想的真心朋友。
当时正值军阀混战之中,朱德向云南王唐继尧请求“撤回部队,还政于民,川滇和解”的明智主张,可遭到唐的反对拒绝。唐想滇军在四川争地盘,称雄西南。朱德就感悟到自己一直被军阀利用四处打仗,于是同滇军将领回师云南,驱逐了唐继尧。
这时朱德受孙炳之邀出国留学,去寻求救国的真理,但他又经不住众多同事的再三挽留,只得答应暂时留在云南,为建设新政权效力。可面对黑暗的现实社会,又让他彻底地心灰意冷了,他就决定拒绝接受军阀的高官厚禄,离开旧军队去寻求救国救民的革命真理。
1922年3月,被逐出云南的唐继尧乘滇军响应孙中山出动北伐之机,卷土重来,打回昆明,对朱德等反对过他的滇军将领发出通缉令。朱德便带了一连人马逃出昆明,辗转于滇北的崇山峻岭,过金沙江、大渡河,又经过雅安、乐山,两个多月后的一天,只身回到南溪家中。
陈玉珍正日夜盼望着朱德归来。朱德在经历“悲惨的逃亡”之后,终于与陈玉珍团聚,尽享小家庭的温暖。这时,在中国大地上悄然飘起了一面新的旗帜———中国共产党已经诞生了。孙炳文了解到中国共产党是新式政党,党的创立人就是著名的《新青年》主编陈独秀,孙便立即给还在南溪避难的朱德写信,请朱到北京,谋划出国留学寻找救国之路。
朱德就对妻子说想去北京找孙炳文。陈玉珍深知丈夫的远大志向,也知道他深爱自己和老人、幼子,不忍心离去。为了不拖朱德的后腿,帮他解除后顾之忧,她就鼓励安慰丈夫说:“你放心地去吧!儿子和老人,以及家里的一切事务我都会照顾好的!”这样才让朱德远去的心定了下来。
经历一场艰险的逃亡后,朱德终于挣脱旧关系的羁绊,来到北京找到了孙炳文。好友分离年余相聚北京,自然格外欣慰。朱德还是第一次来到北方,孙炳文就主动陪他去大同参观了云冈石窟和鸡鸣山煤矿工人的生活。这次远行,他们看到了祖国山河的壮美,历史文化的灿烂,也看到了劳动人民的困苦,更加坚定了他们改造旧社会的决心。
出国寻求革命真理夫妻分别见面更难
1922年,为了寻找救国救难的真理,寻找正确的革命道路,朱德和孙炳文远走天涯、走出国门,从法国辗转到了德国,找到了中国共产党旅欧支部负责人周恩来,他们同时在马克思的故乡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此天涯寻正道,他年另换旧旌旗。”朱德用这样的诗句,表露他此时的心境。从此以后,朱德走上了一条崭新的革命道路。
1926年8月,因为革命的需要,由党组织安排朱德回到四川万县开展工作,他就抽空回到了南溪与妻儿团聚。分别4年多的重逢喜悦,让朱德心里感到十分的安慰:妻子不但孝敬老人周到,照料儿子精心,还开始教育宝书读书做人了,而且,把家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打理得干干净净。当朱德离开南溪时,还把妻子和儿子一同接到了万县,后来带他们到了武汉,又转到南昌。
“八一”南昌起义前夕,朱德才派人把妻子儿子送回了南溪。这一别,竟是十年音信杳无。之后十年,正是国共两党生死搏斗的十年。作为红军总司令的朱德,在枪林弹雨中南征北战,而他又是国民党通缉的最大“匪首”,这必然会使家乡的亲人因此而要受到牵连。因而,他不得不割断同陈玉珍和家人的联系,以免他们遭遇不幸。
在10年中国内战期间,陈玉珍不仅要含辛茹苦抚养儿子,还要照顾朱德两个年迈的母亲(生母和养母),历尽艰难躲过了蒋介石的“追杀”,整天提心吊胆地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煎熬地过着苦难的生活……
朱德已成为红军总司令,尽管他和陈玉珍这桩婚姻,事实上“不存在”了。到了抗日战争爆发后,国共两党再次合作,他才又有了与家人取得联系的机会。
1937年10月中旬,朱德指挥八路军同国民党友军配合,展开抗战初期华北战场上作战规模最大、对日军打击最沉重的一次战役——忻口战役。在这一阶段,朱德日夜辛劳,奔忙于总部和各部及友军之间。可他于11月6日,给妻子陈玉珍写了一信——
玉珍:
由南溪来信数封均收到,悉一切情形,又家中朱礼书来信亦悉。许明扬近到我处,见面亦谈及家中情况。十年来的家中破产、凋零、死亡、流亡、旱灾、兵灾,实不成样子。我早已看到封建社会之破产,这是当然的结果。尚书死去,云生转姓,后事已完,我再不念及。惟两老母均八十,尚在饿饭中,实不忍闻。望你将南溪书籍全卖及产业卖去一部,接济两母千元以内,至少四百元以上的款,以终余年,望千万办到。至于你的生活,望你独立自主的过活,切不要依赖我,我担负革命工作昼夜奔忙,十年来坚苦生活,无一文薪水,与士卒同甘苦,绝非虚语。现时虽编为(革)国民革命军,仍是无薪水,一切工作照旧,也只有这样才能将革命做得成功。
近来转战华北,常处在敌人后方,一月之内二十九日行军作战,即将来亦无宁日。我这种生活非你们可能处也,我决不能再顾家庭,家庭亦不能再累我革命。我虽老已五十二岁,身体尚健,为国为民族求生存,决心抛弃一切,一心杀敌。万望你们勿以护国军时代看我。望你独立自主,决不宜来前方,亦不应依赖我。专此布复。并望独立。
朱德十一月六号
从这信中可以看到,朱德一方面嘱咐陈玉珍变卖南溪家中的书籍财产,以接济“尚在饿饭中”的两位老母,一方面嘱咐她“独立自主的过活,切不要依赖我”。这种坦诚,既包含着朱德对她的信赖,也可以从中看出她是多么明理贤惠的女人。陈玉珍接到朱德的信后,立即就给丈夫回了一封信。
朱德接信时已在华北五台山前线,他又立即给妻子回信:“知道你十年的苦况,如同一目。家中支持多赖你奋斗,我对革命尽责,对家庭感情较薄亦是常情,望你谅之。家庭累事均由你处置,我从不过问。并问亲友均好。”
朱德在信中还将八路军在平型关大捷的好消息告诉了陈玉珍,让她分享胜利的喜悦。
可想而知,在动**激烈变革的大时代,陈玉珍嫁给了像朱德这样投身于时代大潮中的革命者,是不可能建立一个稳定温馨的小家庭。可以说,她一生都在期待、风险、艰难中度过,她以无限的爱心照料了朱德的母亲,特别是对宝书养育管教特别好。她受过师范教育,是一个充满个性化人格的后妈,对孩子不歧视、也不娇惯,该教的就教,该管的就管,当地人根本就看不出他们是继母子关系。
红军到达陕北后,朱德在繁忙之余,常会勾起对离散多年妻子和儿子的思念之情。1937年8月,朱德到南京开会,从当时的国民党抗日将领龙云那里得知朱琦在龙的部队里,就向在重庆八路军办事处的周恩来吐露:立即抓住抗日救国这个“历史机遇”,要自己的儿子尽快上战场杀敌立功、精忠报国,决不误此光阴!
周恩来颇能体味朱老总这番情愫,就亲自安排人员依线索寻找,并将朱琦送往延安。当朱琦被带到朱德身边时,朱德不由自主地扳过他的头,在右耳际处轻轻摸了一下,当触到胎生的“拴马柱”时,便抑制不住激动地说:“没错,他是我的儿子保柱。”
朱德深知陈玉珍对他的感情,为他奉献了一生,也可以说是为中国革命牺牲了一生。陈在苦苦熬过了八年抗战,在期盼中度过了解放战争,终于盼来了解放。在庆祝新中国建国开国大典仪式上,她知道了参加开国大典的人民抬着毛主席、朱总司令的画像走过天安门时,在她的心中涌动着奔腾的幸福暖流。
1950年2月,朱德又给陈玉珍写了一封情深意笃的信——
玉珍:
自别后,你多受惊恐,无日不神飞左右,你的深情,我是深知的。谢谢你。我们分别是为了革命所需,不是其他。今日南溪已得到解放,你们是能家居做事的,当无他顾虑,努力从事生产,自能享受余年,亦应努力参加革命工作,为人民服务,更多光荣。
南溪当道,今日当然是我们的同志,无论军政党都是保护你们的,多与他们见面,如果在南昌时一样态度对之,自然使你们逐步走上革命道路。你们家中事亦可如此好好解决。我今年六十又四,食少事繁,身体日弱,个人私情、家事等等,不能不使我置之度外,望你好自为之,自作主张。来信云,你事繁任重,希望你努力加餐,为国珍重,将我和家乡忘掉好了,这是你真正的名言,是真知我爱我的。今后如有十分困难时,当托同志照顾一切,如能自立总以自立为是。你的侄儿女辈,如有革命志愿,家中不依靠他们为生活的,我可介绍培植为社会服务的有用人才。
祝你的身体好,并祝你的伯母健康。
朱德二月十日夜
如今,朱德写给陈玉珍的信件,都分别陈列在中国革命博物馆和朱德故居纪念馆,充分发挥着特殊的“以信育人”的爱国主义和革命传统教育的重要作用。
l956年12月,时任铁道部铁路管理司司长朱奇,受父亲朱德委员长之托,专程前往南溪家中,看望抚育教养了他10多年的陈妈妈,并陪伴陈妈妈住了几十天,以尽儿子之孝。
陈玉珍于1967年11月病逝,终年68岁,安葬在南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