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泪水在李坤泰的眼眶中打转,她抿着嘴,飞快地做着习题。
从此,李坤泰和以前不一样,读书的时候更加认真,老师布置的作业必需完成后才去玩耍。
是年夏天,郑家的佃户唐大兴的父亲,从左跳子家中赶来五宝镇向郑佑之报告说:“这段时间古罗场的土匪更凶了。我们替你保管的10多石黄谷,昨天被赵海廷、陈四等人串通一伙土匪,竟在大白天把谷子抢走了。因为大兴出面阻止,与赵手下的人发生打架。赵海廷就把大兴抓走了,我就跑来你给报个信,请二少爷想办法、打主意……”
听完唐大叔的报告后,郑佑之满腔怒火地说:“真是无法无天啦!抢了我家谷子,还敢打人抓人,我一定要找那帮强盗算账的。唐大叔你先回去吧,我的谷子被土匪抢了,不会怪你的,现在是救出大兴要紧。”
郑佑之是一个血气方刚的正直青年,看不惯官场尔虞我诈的污秽行为,平时就是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男人。这天他待唐大叔走后,郑与在病中的妻子商量说:“我回去处理此事。”征得妻子的同意后,随即告别蓝家人独自返回画象嘴。
回到画象嘴,郑佑之立即进行走访调查,获悉赵海廷这个恶霸,为人阴险狡诈,经常鱼肉乡里,勾结当地土匪横行霸道,时常欺压百姓。而此次赵带着家丁陈四等人,伙同土匪来抢郑家的黄谷,受到唐大兴的阻挠后,出手就打。赵家族大人多、钱多当官的也多,就仗势欺人,做了不少恶劣的勾当。
这次还恶人先告状,称大兴偷盗,将其抓走送进了县府的监狱。
掌握了赵海廷的大量罪行后,郑佑之义愤填膺,勇敢地站出来为唐大兴打抱不平。1917年7月13日,据实向县衙写了控告赵海廷罪恶的呈文:
《为唐大兴被诬致本场当事函》
当事诸公鉴:
唐大兴被贼报诬一事,是非黑白,久在洞鉴之中。延至今日,昭雪、传送,两无一行。申实惑之……唐大兴本是阻挡土匪抢劫,与其发生打斗。赵就令其家丁陈四,反把唐抓走送进监狱。此事在古罗人人皆知,则赵实属首恶也,岂可令为首者逍遥法外,而无辜者却受法令冤乎;唐大兴非贼耶,则陈四、曹三恶人之诬报,又岂可令善良者含冤,而顽恶者得意乎!唐大兴受诬,如今还在囹圄之内,就其何因?
诸公本场代表,有除暴安良之责。申,本场分子,家中黄谷被赵家抢劫,有发言表意之权,唐大兴之昔佣于申,是个本分之人,本无盗贼行为。吾理应行仗之责。法理、情理、天理,事证、物证、人证,精心审察,是在诸公,不胜待决之至。是以据实呈明,恳请注销,以杜嫌疑而免贻累。此乞。
在郑佑之的亲自干预之下,唐大兴很快被获释。当地父老乡亲,对郑不畏权势,敢于仗义执言的行为,十分钦佩,大加赞赏。
被诬告坐牢房,出狱后妻子不幸离世
当赵海廷这个横行十乡八里的恶霸,知道自己的丑恶罪行被郑佑之告到县衙后,立即串通在县衙当参议员的族兄等人,合谋贿赂官府,反告郑佑之“诬良为匪,图谋不轨。”
一天,郑佑之正在学校上课时,却被几个官府之人带走说事。临走时,郑佑之还给学生留下作业,说三五天就回来了。因而他们的课也就随之停了……
郑佑之被“请”走了10天,也没有回到五宝镇。后来,他们才知道郑佑之进城“吃官司”去了。可是时间又过了几月,仍不见郑佑之回来。
李坤俞本就身体患病,面对丈夫一走无消息,更是天天忧郁成疾,气急攻心,卧床不起。李坤泰仿佛一下子变得懂事乖巧起来,整天为大姐端饭、送水、熬药、喂药。有时大姐想丈夫时会难过地哭一场,李坤泰也跟着掉眼泪。她盼望着大姐夫早日回来,也许大姐的病就能好起来了。
直到腊月二十八,郑佑之被赵海廷诬陷监禁4个多月后,在胞弟郑瑞符通过渠道,花了不少银钱打点,最后才疏通各种关系,官方才对外宣称“郑佑之无罪释放”……
当郑佑之蒙冤受害,被无辜关监数月出来后,怀着对赵海廷“报仇雪恨”的想法,他就托以前军中的朋友,买了一支新式手枪。
郑佑之出狱后又到五宝镇蓝家。大家终于看到郑佑之没有事了,心才像寺庙里的菩萨坐得稳稳当当。而这时李坤俞尽管在父亲的医术调治之中,但这位老中医的医术,却在大女儿的病体上发挥不了作用,一天一天地看着大女病恹恹的样子,让他束手无策,无力回春。
刚从监狱出牢,郑佑之心中像灶膛燃烧的炭火一样旺盛,但看见妻子瘦削的身体,他只能抑制心头的怒火,用丈夫的温暖安慰妻子……
李坤泰那天看见郑佑之回来时吓了一跳,大姐夫原来英俊的身影完全变形了:头发长长的,一把黑黝黝的连鬓胡子支起来,眼睛冷森怕人。那晚他坐在火盆边,只顾拨着炭火,不说一句话。
李坤泰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姐夫。忽然,郑佑之摔掉火钳,吼了一声:“这个社会太黑暗了!”
看看四周,李坤泰怯生生地说:“我去把灯拨亮点儿。”
“不!我要放火!把一切全烧光!”郑佑之站了起来,他那高大的个儿,把灯光全遮住了。他挥动着攥紧的拳头说,“这个社会,只有强权,没有公理!应该放把大火,把丑恶的东西烧个精光!你明白吗?”
李坤泰当然不明白郑佑之话中的意思。不过,她还是懵懂地点了点头,向大姐夫表示回应。
郑佑之从监狱出来后又到学校上课了。只是郑老师变得更加严肃,对功课的要求也更严格了。如果学生习题错了就让重做。他只说有错,可又不说错在哪里?李坤泰和李绍唐常常要忍饿挨饿,琢磨那些习题,可怎么也做不好。
郑佑之看见他们的样子,就故意用激将法的口气说:“既然不肯用功读书,你们就当个睁眼瞎吧?也许无知无识,头脑里空空洞洞,生活倒过得安稳些。你们靠祖上的田产,也可以好好生活一辈子。”
“大姐夫,你不要生气嘛。我们一定好好学习,发奋读书,今后长大了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郑佑之向李坤泰点头首肯。
郑佑之那时身受地方恶势力和官府的迫害,更加清楚地认识到挂着“民权”只不过是用来骗人的鬼话。只有那些军阀、官老爷才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平民百姓根本就没有什么权利。由此,他对旧社会的黑暗、恶势力的凶暴更加痛恨。
当唐大兴知道郑佑之为自己打抱不平,蒙受冤屈坐牢数月后终于出来了,他就赶来五宝镇同郑一起商量:为民除害,为自己报仇,枪杀赵海廷。
俩人形成共识后,郑佑之还教唐大兴**。唐回家后就天天练习,很快掌握了射击方法,训练时对着仇人“目标”开枪,几乎做到弹无虚发。于是,他们两个就轮流分工,每天都隐藏在赵海廷经常出入的道路丛林中埋伏,准备为民除害,枪杀赵海廷。
也许是他们的“行动”暴露,走漏了风声。当郑佑之、唐大兴连续守候了20多天,也没有发现赵海廷出没的身影,终未得手,也只好暂时放过赵的狗命。后来郑佑之很快认识到自己的行为十分荒唐可笑。只要政权还掌握那些坏人手里,像赵海廷这类十恶不赦的人是杀不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