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元就是不信这个邪!他认定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这个真理。他就不信当今世界上科学技术如此发达,还能找不到医治女儿病的良药?今天不行也许明天会行的。他就在这种精神支柱下,一如既往地为救女儿奔波操劳。他付出的艰辛终于有了回报:早已判了“死刑”的女儿,今天仍然活在人间,这已经是个奇迹了。因此,他坚信:只要下定决心去努力,迟早会再创奇迹。
“肝”愿移肝,让女儿做第一个“幸运娃娃”
1999年2月,王先元看到该年第一期《知音》杂志,书上讲述了西安有个“移肝救人”的故事。这个故事无疑使他兴奋不已,让他从失望中又看到了希望。他就立即生产了“割肝救女”的愿望。于是,他就先把这些年来为女儿看病的病历全部给医院寄去,并询问“移肝”一事。
医院回信称可以,但要检查了病人才能做出决定。王先元就又千里迢迢北上,风风火火地赶到了西安。到了医院给女儿做了检查后,医院对他讲:“可以试试,同时,还需要等待合适的供体。做移肝手术约需要15万人民币。”
此时此刻王家哪来15万元啊?“割肝救女”的愿望只能惋惜地放弃了。可从此又使王先元燃升了一线希望,他等待寻找机会,再用父爱去点燃女儿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苍天睁眼!”机会终于来了。2001年7月3日中午,他看到《华西都市报》登了一篇文章,文章说:“成都有个医院将为三个贫困孩子免费做亲体肝移肝手术……”他一边看一边想:若真像报上说的那样女儿就有救了。他立即又将这张报纸拿给妻子看:“有救了!”他激动地将妻子拥抱在怀中:“我一定要让女儿做第一个幸运娃娃!”他和妻子泪眼汪汪地紧紧地搂在一起。
王蔚见爸爸妈妈抱成一团,她睁着圆鼓鼓的眼睛问:“你们为什么哭了?”她弯下身子抱起女儿:“乖乖,这回你真的有救了,以后你也能像其他孩子一样去上学了。”
这个承受了几年苦难折磨的家庭终于看到了希望,他们心中就像打翻了五味瓶,用激动的泪水洗脸,让辛酸苦辣甜的滋味,尽情地从眼中倾泻而出……
夏日的天说变就变,中午还是红日当空,入夜就风雨而来。窗外,大风呼呼地吹,室内心雨哗哗地下。当日夜晚,王蔚睡了。王先元和妻子经过一阵舌战之后沉默。妻子终于打破了沉默:“你是一家之主,家庭重担全靠你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们怎么活?”
“报上说他们已为40位成人患者做了移肝手术,成功率100%。当然,要割自己的肝是有点痛,不割我的肝还能割你的?你的心脏还靠起搏器跳动,再割你的肝你能承受得住吗?不要再争了,我是一个大男人,割我的肝,我挺得住,就这样定了。”他们夫妇讨论争执到半夜三梗才有了结果。
翌日清晨,王会莲就为他父女准备好去成都的东西。吃过早饭,王先元背着女儿先到单位,把手中的急件活做完后,才给单位请了假,背着女儿和“心愿”出发了。王到了成都顾不上吃午饭,火速地找到了华西医院普外科,该科主任严律南等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自从报上刊登“移肝”消息之后,就有不少的人给医院打来电话,或前来医院寻问“移肝”事宜,但都没有选定做亲体肝移植手术的“幸运娃娃”。一天下午,“攻关小组”接待了一对夫妇,他们带来了患肝病的儿子,泪眼滂沱地请求专家救救他,为其做移肝手术。当院方为其做了检查之后告诉这位父亲“你做儿子的‘供体’适合”。他一爱听说要割自己的肝就对医生说:“我不愿意去冒这个险”。他害怕了、溃败了,拉着儿子的手就匆匆逃离了医院。
7月4日中午,正当“攻关小组”为等待挑选第一个亲体移肝“幸运娃娃”时,王先元带着4岁多的女儿王蔚来了。他的态度与之前那位父亲截然不同,一见到严教授后就迫不及待地恳求“割肝救女”。他说为了这个心愿等了很久,请救医院为他实现心愿,让女儿成为第一个“幸运娃娃”。
严教授对王先元讲:“父亲给亲子做‘移肝术’在中国尚属空白,没有先例。1993年他在日本学习时,见过日本人给终末期患肝病的孩子,实施亲体移植肝手术成功,回国后我们才开始研究攻关这个项目的。”
“攻关小组”还告诉王先元:“给小孩做亲体移肝手术,是要从适合的亲人的肝上取肝,然后移植给孩子。王蔚个子小、身体差,做这样大的手术有种种难以预测的后果。另外,就是要做‘移肝术’也需要检查‘供体’合适才行,请你考虑清楚再作决定。”
王先元当即向“攻关组”拍胸表态:“请医院给我做检查,如我的肝合适给女儿安上就割我的,我早就考虑好了,绝对不怕。说实话,这些年来为了救治女儿的病,我家想方设法都没有成功,今天你们能让我的心愿变成现实,我还犹豫什么?为救女儿的命不要说割点肝,就是要了我的命也义无反顾,在所不惜。”
“攻关小组”对这位父亲表现出的博大情爱为之感动,立即同意他们入院,接受移肝前的严格检查。令人欣喜:王父与女儿的血型和“供体”相适应。于是,他们就决定让王蔚成为中国第一例——父亲供肝移植手术的“幸运娃娃”。
割肝救女,连接的父爱义薄如天
7月18日,王先元对“攻关小组”的专家讲:“我绝对信任你们专家的医术,请你们放下思想顾虑。如在手术中出现意外,我也绝对不会怪罪你们,请放心。如果出现意外,我愿意把我和女儿的遗体捐献给医院;另外,我的太太心脏不好,若她出现意外了,请救医院给她换上新的起搏器……”
王先元交代了“后事”之后,看见女儿在隔壁的病房里,与妻子和医务人员一起欢快地玩耍,被女儿天真可爱的姿态和幸福微笑的场景吸引了。在女儿来到这个世上4年多,他们还没有照过全家福,他担心手术后也许就再以见不到女儿了。因此,他就向护士提出请求:“请帮我们家照一张全家福。”医生应许。他同妻子来到女儿的病房,一起搂抱着孩子。咔嚓——全家福定格。
王先元割肝救女的手术时间:2001年7月19日。这天一早,他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从容不迫地上了护士推进病房的车。当手推车漫漫经过普外科七楼的走廊时,在楼道上的每一个人,都默默地祝福他们父女平安……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们泪流满面,真是让我们感动。感动固然需要,而更重要的是我们也要感动加行动。
按手术步骤,王先元先做割肝手术,王蔚随后。8时许,王先元先被推进了手术室,他在进手术室时深情地回望了一眼女儿。小女微笑地向他挥挥手,她还不知道爸爸进去要干什么?他看见她灿烂的笑就心甘情愿地去割肝了。
惊心动魄的一幕开始了。王先元躺在了手术台上,护士给他进行消了毒、开始注射麻醉药。他平静地躺在手术台上,闭着眼睛,脑海叠映出女儿来到人世间几年的生活片段,像特写镜头一样定格:
一天,王蔚跟着一些小朋友进了幼儿园,正当她同小朋友一起玩得开心快活的时候。一个老师看见她就责问“谁叫你进来的?赶快出去,你若把病传染给其他小朋友,我们可负不起这个责任。”她不愿离开幼儿园,老师就把她赶出了门。她就泪眼地问:爸爸,老师为什么不让我给小朋友一起玩?你为什么不送我去上学?我好想好想上学啊……
王蔚因身患肝病排不出毒气,皮肤常常瘙痒难受,经常用手去抓皮肤,以致浑身伤痕,小小的脸蛋也常常血迹斑斑,病魔一直折磨着小小的她,但她却顽强地从张着血盆大口的病魔口中挣脱出来了……
去年年底,市里新建了大洲坝文化广场,王蔚最爱去看热闹了。只要女儿要求去广场玩,当爸爸的无论再苦再累都有求必应。每当他看见女儿欢快地跟在跳舞的人背后学跳时,那个高兴劲儿就会让他感到十分慰藉……
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来到他的身边:你的身上开了这么大的口子不怕吗?你被割肝不疼吗?他回答她:为救女儿的命就不怕不疼。
她称他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爸爸。声音很熟,他定神一看:小姑娘原来是蔚蔚。
王先元渐渐地麻醉了……
严教授在王先元的两肋之间,用超声刀做手术,精准地划出一条人字形切口,标明为割肝的切线。继后,一个环节紧扣一个环节,一步接着一步精准无误。严教授在王的左外叶肝切下14,重约200克肝……
严教授从王先元的胸腔取出“供体”后,立即又上了王蔚的手术台。其他专家就继续给王做手术。一切正常,缝合血管,关闭胸腔……
经过专家们7个多小时的努力,下午3时成功地结束了王先元的手术。严教授又准确地从王蔚的腹腔里取出一个15厘米左右的坏肝。肝已发硬发黑,比正常儿童的肝要大一倍多。
“攻关小组”就立即开始把王先元的肝移植在女儿的胸腔里……手术顺利。晚上11时许,爸爸的肝和女儿的肝已经连接了。肝连肝,连接的父爱义薄云天!
一天过去了,经医生检查,发现爸爸移植给女儿的肝功能已开始启动。
王先元术后第二天一醒来问女儿的“心肝”可安好?妻子告诉丈夫说,“医生说一切正常。”他欣慰地点点头。他曾几次欲起身到女儿的特级监控室去看她,可这时女儿浑身都插满了管子,他不忍心看到女儿残酷的样子,他就强忍着、坚持着、对抗着。两天过去了,经医生检查,王蔚的肾功能也渐渐开始恢复;三天、四天过去了,经检查一切属于正常状态……王蔚从做了手术五天后,就出现莫名其妙的昏迷和意料之外的脑水肿……25日凌晨4时许,她与死神抗争6天后,悄悄地离开了人间。
女儿病逝后,王先元的妻子是慢慢地向丈夫透露的。没想到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尽管他还是没能从病魔张着血盆大口的爪牙中把女儿拯救出来,但他尽力了、尽心了、尽责了、拼命了、付出了!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无怨无悔,不改初心。女儿去了,王先元仍然坚持要把女儿的躯体,全部捐献给医院。
医生谁以不再忍心给这个被病魔折磨、满身伤痕的可怜小孩一刀,还是给她一个全体,让她安安静静地到天国去“超生”。
28日,女儿火化这天,王先元本想去看一眼女儿的遗容。可他怕!硬是坚持给自己对抗,强迫自己没去送别。因为,他怕看见女儿那个“满身伤痕”的样子,经受不住残忍的打击。他不想破坏女儿印在他心海中的形象,好让女儿那灿烂微笑、美丽可爱的样子,永远储存在心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