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公主一点也不怕生,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被闻皎一把抱到膝上。小姑娘身上带着奶香气,软乎乎一团,眼睛圆溜溜的,像只机灵的小猫。
“母后,您头上的簪子真好看!”她仰着小脸,脆生生地说。
“乐仪喜欢?”闻皎笑着摸了摸她头上的小揪揪,“等你再大些,母后也给你打一支。”
“谢母后!”六公主开心地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牙。
敬妃在一旁看着,眼中带着柔和的笑意:“六公主真是讨人喜欢,性子活泼,又懂礼数。”
庆嫔抿嘴笑道:“她呀,就是人来疯。也就皇后娘娘不嫌她吵。”
芳充仪捏了块杏仁酥,咬了一小口,忽然嗤笑一声:“要嫔妾说,咱们六公主这才是真性情。不像有些人,装模作样,假惺惺的。”
她这话意有所指,殿内几人都听出来了。
敬妃皱了皱眉,低声道:“慎言。如今……风头正盛呢。”
“风头正盛?”芳充仪撇了撇嘴,“不就是靠着七皇子病了,演了一出慈母心切的好戏么?又是茹素又是念佛的,不知道的还真当她要出家了呢。从前那般张扬跋扈,如今倒学起贤良淑德来了,也不嫌臊得慌。”
自打刘保案一案,芳充仪是一点不掩饰对平妃的态度了。
闻皎抱着六公主,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接这话茬。
敬妃叹了口气,转了话题:“说起来,今日慧妃又告假了。”
庆嫔也道:“可不是么。前几日后宫乱成那样,各宫娘娘都去棠梨宫探望过,偏她连个面都不露。就连年节大典,她也称病没来。”
敬妃叹气道:“她那是心病。自打三公主没了,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的。整日窝在永安宫里,连门都不出。同住一宫的林婕妤也是可怜,被她连累得跟个隐形人似的,皇上怕是一年都想不起她一回。”
闻皎眨眨眼,说起来,她至今还没见过慧妃。
之前听惊禾提起过,慧妃在三公主夭折后便避世不出,连带着同住永安宫的林婕妤也不受宠。但具体缘由,她并不清楚。
怀里的六公主玩累了,打了个小哈欠,脑袋靠在闻皎肩上,眼皮开始打架。闻皎示意乳母过来,将孩子轻轻交过去,让人带到偏殿小憩。
“三公主……”她端起茶盏,轻声问,“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本宫入宫晚,只听说三公主是生了病,具体却不太清楚。”
敬妃和庆嫔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复杂,她们都是潜邸里就跟在皇上身边的,倒是芳充仪,和闻皎一样对这些旧事不了解。
“娘娘,”敬妃道:“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三公主若是还在,今年也该有十二岁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那时今上还是秦王,三公主是慧妃头一个孩子,生得玉雪可爱,聪明伶俐,秦王很是疼爱。可偏偏那孩子六岁的时候,生了场急病。”
“坏就坏在,那时节……正是秦王妃娘家出事的时候。”
闻皎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秦王妃……皇帝已故的元配,大皇子和二公主的生母。
“王妃娘家卷入谋反案,王府上下人心惶惶。”敬妃的声音带着沉重,“王妃惊惧之下,也病倒了,而且病势汹汹。王府里统共就那么几位好大夫,全都围着王妃转,汤药方子一道接一道地改……”
“三公主那边,便耽搁了。”敬妃叹道。
殿里有些安静。
闻皎无言,她想得更多。
王妃因娘家出事病重最后“引咎自尽”,当时的皇帝呢?他是什么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