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任说:“这么晚了,哪来的武昌鱼?”
这时,一个服务员从旁边走过。孙仲望的媳妇拦住她,问有武昌鱼没有。服务员说有,要几条?
孙仲望的媳妇回头问毛主任:“你表个态吧,几条?”
毛主任说:“伙食标准局长定死了,一根鱼刺也不能加。”
孙仲望的媳妇说:“那老孙一个人写的戏,怎么能够加一个作者又加一个作者?”
毛主任说:“老孙他愿意这样。”
孙仲望的媳妇说:“那老孙现在同样愿意。”
毛主任说:“老孙愿意加武昌鱼,那就让老孙去加好了。我不管。”
孙仲望的媳妇说:“那你管什么,管从峨眉山上下来偷别人的桃子。”
毛主任气得一拍桌子,起身走了。
孙仲望的媳妇说:“你不想吃,我也不想吃呢!”说着就将一碗汤摔到地上。
见媳妇闹得不像话,孙仲望火了,上前就是一耳光,说:“你这臭婆娘,太好吃了,给我滚!”
媳妇挨了打后,猛一怔,随着大声哭叫着跑出餐厅。
孙仲望坐在餐厅里发愣。
华文贤说:“你不该打她。她脾气烈,说不定要出事的。”
孙仲望听了,就起身去找。
找了一圈,不见人。他又唤上华文贤一起找。招待所周围的树林、墙角都找遍了,依然没有踪影。正说上街去找,就听见旁边有人议论,说有个女人发了疯,见汽车来就往轮子底下钻。他俩急忙往十字街跑,一大堆人围着的果然是孙仲望的媳妇。她将头狠命地往一辆汽车轮子上撞。司机拦也不好拦,拉也不好拉。孙仲望和华文贤冲上去架起她就往招待所拖。
回到房间,媳妇要死要命地闹。孙仲望冲着她说:“你腰上绑杆秤,自己称一下你的分量。别说是你,就是我,人家也很少把我当人。你以为自己男人写了一个戏,就什么都改变了?这是痴心妄想!我在这里连人家三岁的儿子都不如,还有你作威作福的机会?我只是人家的一只没有柄的夜壶,用时就双手捧着,不用时就一脚踢到床底下去。”他说了这话后,媳妇就平静下来。
两人都不作声,坐到半夜,媳妇叹了一声,说;“命里只有半升莫求一斗,我是将自己看高了。”
孙仲望说:“想通了?”
媳妇点点头。孙仲望说:“饿没饿?”
媳妇又点点头,于是两人一起出门,上街买东西吃。
吃完东西已是下半夜两点半了。媳妇不愿回招待所,孙仲望就陪她到车站候车室,等头班车回西河镇。
孙仲望将媳妇送上客车后,往回走时,碰见了小杜。
小杜主动和他打招呼,还叫她身边的一个姑娘喊他孙老师,同时介绍,说他是我县著名的农民作家。复又将姑娘介绍给孙仲望,说她是剧团的主要演员,演青衣的B角,名叫许小文。许小文是小杜的外甥女,她和小杜正要去找孙仲望,正巧碰上了。许小文说她最适合演《偷儿记》中的女主角,但团里好几个人在竞争,如果是公平竞争她不怕,问题是别人都有靠山,所以只好来找孙老师,孙老师是主要编剧,说话是有分量的,又有识人才的慧眼。
孙仲望不知怎么回答。小杜在一边说,这个忙你一定要帮。孙仲望说,这个忙实在不好帮,帮她等于害她。他说按现在的方案去演,到最后一场,女主角死之前疯了,将全身脱得光光的,在野地里追赶一只蝴蝶。许小文说她不怕,她愿意为艺术献出一切,再说不用真脱光,只要穿件乳白色紧身衣就行。小杜犹豫起来,说这件事以后再说,知道的明白没脱光,不知道的还以为真脱光了,你才十八岁,以后还想不想过日子?
不由许小文分说,小杜拖着她走了。
孙仲望回到招待所,正赶上吃早饭。华文贤见他从外面回来,就问:“表姐走了?”
孙仲望嗯了一声。毛主任勉强一笑:“我还当吃了早饭再走呢!”
孙仲望说:“她还不至于贱到这个份上。”
毛主任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终于没有说。
上午十点过后,夏团长来了。进门就说,你们这样写不行,团里再也没有一个人愿演女主角了,大家都说,除非到武昌火车站外面的广场上找个婊子来演。毛主任一板脸,要夏团长回去说,谁演这个女主角,参加省里会演回来,肯定可以评上二级演员。夏团长不信他有这个把握。毛主任夸下海口,这个戏若不在省里拿个一等奖回,他从夏团长**爬过去。夏团长见毛主任将话说得这样死,就自找台阶下,说老毛得两个农民作家助阵,说话比打雷还响。
夏团长走后,毛主任对孙仲望和华文贤说:“剧本怎么能让演员左右!那几个女演员我了解得透亮,平时装出个大家闺秀的样子,真有事求你时,让她脱裤子上床,她也不怕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