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滔不绝说得正欢的汪镇长突然发现了桌上写好的那幅狼字,他皱起眉头看了一阵说:“民歌比赛那天,派出所的老江说的就是这个?”他几乎是质问古九思,“你这么斯文,如何要单单挑出狼字作为书法?”
小园抢着说:“我晓得,因为古老师新写的民歌叫做《狼》。”
“现在只要沾点文化的皮毛,就故意搞得神秘兮兮的。小园,你不要唱什么《狼》,我喜欢温柔多情的风格。”汪镇长严肃地说。
小园急起来:“汪镇长这样一说,古老师更有理由不教我唱《狼》了!《狼》好,我要唱它!”
汪镇长暧昧地说:“你只听袁副书记的,回头让他来**你吧!”
田大华一直用脚挡着被踩碎的呼机。汪镇长对古九思说了一些抓紧时间、抓住机遇之类的话,回头在田大华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他走后,田大华对小园说:“这一次你可得听我的,袁副书记中午请你吃饭。”
小园说:“你说话时别那么粗鲁,有事就好商量。”
田大华走时让小园再去买只呼机,将发票给他。他意味深长地告诉小园,袁副书记今晚不回县里。
小园放开喉咙发疯地唱了一阵,将一首民歌唱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柳柳怯怯地望着她。小园后来对古九思说很对不起,她不该这么糟蹋民歌。小园还说,中午她不喝酒。
下午,古九思正在教柳柳唱《狼》,小园醉醺醺地进来,叫了声:“我要喝可乐。”可口可乐箱子还没打开,小园已枕着桌上的那幅狼字睡着了。古九思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让柳柳好好看着小园的模样。柳柳看了一阵后说:“贵妃醉酒那么美妙,怎么小园醉了这样难看?”古九思适时告诉她,她们的区别是醉酒的原因不同,原因龌龊,结果无论如何也不会美。
柳柳不再看小园,她一抿嘴唇唱道:“后山上四条腿的东西叫做狼,前心窝一条根的恩情是亲娘——”柳柳眼眶里溢出湿漉漉的光泽。
古九思激动起来说:“对,就是这样。”
柳柳突然说:“小园其实很可怜,没有亲人心疼她,田大华他们又比狼还凶,我若是这样,肯定活不下去。”
柳柳脸上泪痕很重,古九思让她到水龙头下面去洗一洗。柳柳刚出门,小园就迷迷糊糊地动手将自己的胸前衣扣解开,露出一对半遮半掩的**,上面有几道鲜红的爪痕。古九思慌忙逃出门,站在大门口,望了望街那边正在忙碌的何怡,大声叫她多坐坐,别老站着。柳柳洗完脸回到屋子。古九思有意等了几分钟,他回去时,小园的衣衫果然已被柳柳重新扣好了。
古九思吹着笛子让柳柳跟着唱。唱着唱着,柳柳就走神了。古九思晓得柳柳是在想小园**上的红爪痕,但他不好说什么。
天黑之前,小园终于醒来。小园像是捡着便宜了,看上去挺高兴。
她们走后,古九思找出稿纸,给马先生的爱人写了一封信,请她告慰马先生,他终于选到一个好的民歌传人了,是前十年少见,后十年难说再有的那种民歌天才。古九思写完信后,正要封好信封,又将信取出来,琢磨了一阵,又将天才改为良才。
古九思深情地吹着笛子,直到何怡喊他去帮忙才住手。半路上,他拖着板车将写给马先生爱人的信背给何怡听。何怡劝他先别太得意,柳柳这样的女孩需要经历的事情太多,现在还只是温室里的花朵。古九思不以为然,他说现在地球已陷入温室效应,满世界都是温室。
晚饭时古九思喝了些酒,然后趁黑蹲在门口同邻居们聊天。他告诉他们,只要柳柳将他的这首《狼》唱出去,三年之内,西河镇就会像汪镇长设想的那样,成为文化名镇。他用手打着拍子,将“后山上有种东西叫做狼,前心窝有样恩情是亲娘”两句词哼给他们听。邻居们说这首歌的确与古九思从前写的民歌不一样,更能打动人。不过也有说柳柳唱不合适,除非小园唱才行的。
半夜时,西河镇的夜空里似乎有女孩隐约地哭了一声。
古九思一下醒了,他将何怡弄醒,问她听见什么没有。何怡说现在是太平盛世,别自己吓唬自己。古九思说,不知是什么原因,他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在心里飘来**去。何怡告诉他,那样的东西是天上的乌云,总会惹得人大惊小怪,其实它若不变成雨落下来汇成河,根本就不用理睬。
外面的门忽然响了一下,接着又响了一下。
何怡说:“像是狼在学人敲门。”
古九思随口吼了一声。
“是我!我是汪镇长!”门外的人说。
古九思惊讶地起床开门。
汪镇长出现在灯下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汪镇长要了一杯酒,喝下去后才说:“柳柳出事了!”他那怒火中烧的样子让古九思身上的汗毛全都竖起来。汪镇长接着说:“晚饭后柳柳到茧站去看了看,回到客室时,发现自己的床不知怎么地被弄得透湿。她只好睡到小园屋里,小园则回老地方睡。十二点钟时,有个男人悄悄摸进柳柳屋里。当时我正在办公室看省委发下来的一个文件,突然间听到柳柳喊救命。我冲过去摸黑将那男人打倒,开灯后见柳柳身上一寸纱也没有,被我打晕的男人——”汪镇长艰难地说出后半句话,“是袁副书记!”
古九思骂了一句,便要赶去看柳柳。汪镇长拦住他,让他先想好这事怎么处理。汪镇长自己不好出面,古九思若出面,肯定会将袁副书记告倒。古九思说:“对这样的家伙,发不得善心。”
古九思带上何怡直奔镇政府客室,他让何怡领着柳柳回家,自己亲自打电话到派出所,叫来老江,盯着他们将现场勘察了,既录了几个目击者的证词,又录了袁副书记说自己酒喝多了,不记得事情经过的口供。古九思正要回家看柳柳去,汪镇长将他叫到一旁,让他继续盯着老江他们写一份袁副书记企图强奸柳柳的案情报告,掌握在自己手里,以防万一。古九思觉得这主意挺好,但是老江他们不愿写这样的证明。说了好久,老江才同意让古九思将已经到手的相关材料全都复印一份,前提是任何时候都不能说出复印件是如何到他手里的。当即,他们用镇政府办公室传真机上的复印功能,将那份口供复印了。老江不敢拘留袁副书记,他将袁副书记放了。袁副书记钻进桑塔纳,自己驾车走了。老江不愧是警察,耳朵特别管用。他告诉古九思,袁副书记在车子里面一边骂自己是笨蛋,一边骂汪镇长,说汪镇长早就瞄着他的位置,耍阴谋设计陷害他。
老江要古九思千万慎用这份复印件。
家里的门敲了半天才敲开。何怡说柳柳抱着她一步也不让她离开。柳柳躲在卧室里连古九思都不敢见。从何怡嘴里得知,柳柳还没**,袁副书记太差劲了,早早用体液弄脏了柳柳的衣服。古九思同何怡商量后,决定暂时将民歌放一放,先替柳柳报仇要紧。
天一亮古九思就上了到县城的早班车。他在县城里待了十天,才将袁副书记告倒。回过头来想一想,他才发现自己除了民歌以外不懂的东西太多。他先是拿着沾有袁副书记体液的衣服到处找人控诉,大家除了将这件事同克林顿与莱温斯基连在一起议论以外没有太大的效果,甚至还有人诘问他,应该上哪儿去做DNA鉴定。如果不是握有那份复印件,事情结果还很难预料。他在无奈之际,将复印件拿出来,说是要往中纪委寄,此事才算拨开乌云见太阳。
扳倒袁副书记以后,古九思去见关局长。关局长说汪镇长太精明了,将捉狼的套子布得天衣无隙。袁副书记还没倒,县城里就风传汪镇长要顶替那个肥缺。关局长忍不住流露一句:“古九思,你这样做是在提拔那个姓汪的。”古九思马上问关局长是不是也想请他提拔一下,关局长听了,一双手举在空中像投降一样摆个不停。